第320章 自亂陣腳（1 / 1）
他向前跑了幾步，對著悠長的宮巷大聲的吼叫道：“啊！”他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他好似在宣洩，又好似在掙扎。
杜世聯滿是擔憂，他試探性的問道：“劉大人，殿下一起衝動，您看這事……”
“近幾日朝中是非不斷，安王犯下過錯，安王妃不幸薨逝，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定是過於傷心。”
他掃視著在場所有的人，厲聲道：“方才之事就此打住，若是有人敢在私下嚼舌根子，本相決不輕饒。”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違抗，異口同聲道：“諾。”
“下官替太子多謝劉大人。”杜世聯感激的拱手道。
“世聯，我們該向陛下覆命去了。”
劉遂遠將璽印、朝服和玉冊撿起，撣去了上頭沾染的灰塵，沒走幾步，他突然轉身悶聲道：“太子殿下，亂局未解，您怎可自亂陣腳，失了方寸？”
李青川聞得此言，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他呆滯的看著雙手，心裡不覺懊悔，自己這都做了些什麼。
他轉過身望著劉遂遠漸行漸遠的背影，理智重新佔據了大腦主導的位置。
李青川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握著拳頭，他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鄭州揉著肚子，他見李青川佇立在原地，擔心他冷不丁的又發狂了，小心翼翼的問道：
“殿下，您沒事吧？卑職可從來沒見您發那麼大火過，您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
李青川冷冷的問道：“安王，他還好嗎？”
“不怎麼好，自打禮部的人將安王妃的棺槨運走後，安王就一直坐在祭案旁，一句話也沒說。
方才劉丞相宣讀完陛下的旨意，安王就大笑了起來，那笑聲可滲人了。”
鄭州不敢隱瞞，如實的回稟道：“殿下，安王已經兩天粒米未進了，若是長此下去，卑職擔心他的身子會吃不消。”
李青川默不作聲的注視著正殿的方向，他一臉無奈，未留下隻字片語就轉身離開了。
“殿下，您這是要去哪兒？”
鄭州見李青川失魂落魄的樣子，擔心又會出么蛾子，慌忙追趕著，剛沒走幾步，鄭州就見李青川的外袍子脫落在地。
他邊拾起邊叫嚷道：“殿下，您的袍子，殿下，您別走那麼快啊，等等卑職……”
李青川走在大街上，沈傳追了過來，見李青川臉色蒼白，忙關切的問道：“殿下，您這是怎麼了？”
李青川沒搭理他，只是呆愣著往前走，沈傳見他魂不守舍的樣兒，剛想追問，卻被鄭州一把攔下了。
“鄭州，殿下這是怎麼了？”沈傳把視線傳向鄭州，滿心疑惑。
鄭州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或許是最近宮裡發生了太多事，太子爺心裡頭煩悶。”
他將袍子塞進了沈傳的手裡，牽過馬兒，囑咐道：“沈傳，府裡的事就交給你了，東宮那邊離不開人，若是有事，你可差人進宮傳話。”
鄭州不等答覆就駕馬而走，徒留的沈傳站在原地，他用手扇趕著馬蹄揚起的塵埃，滿臉無奈的走進王府。
李青川隻身順著小徑不知不覺走進了杜韻兒居住的庭院，他抬眼望去，只見窗紙上倒映著伊人熟悉的身影。
明黃的燭火，猶如一股暖流悄悄的注入了他的心田，他聽見她在哼唱小曲，柔美聲音好似在撫慰他那顆疲憊的心。
蓮兒出來倒水，見有個人影站在院子裡，著實嚇了一跳，定睛望去才看清是李青川，她俯身道：“殿下，您怎麼站在這兒，嚇了奴婢一跳。”
李青川睜開眼睛，見屋裡的身影正準備起身的樣子，趕忙跨上臺階，邊走進屋子，邊吩咐道：“蓮兒，本宮餓了，你讓小廚房預備些吃食。”
蓮兒對李青川一上來就討吃食，不覺呆愣了下，她佇在那兒，應允著下去準備了。
“臣妾恭迎殿下。”
“夫人，如此多禮可就折煞本宮了。”
李青川一把托住了杜韻兒，他微微一笑，柔聲道：
“這是在自家小院裡，你我夫妻之間就無須客套，如今你身懷有孕，連父皇、皇祖母和母后都免了你入宮問安的禮數，本宮又豈敢落於人後。”
杜韻兒因近日得母親的悉心照料，又有李青川的百般呵護，心裡的疑慮打消了不少。
整個人也開朗了許多，身子也比先前好了，她替他脫下斗篷，微笑問道：“九郎方才為何不進來？”
“本宮在外頭聽到你的哼曲，覺得好聽，一時不忍打擾。”
李青川扭動著脖子，疲憊靠著憑几，他嘆息道：
“近日宮中發生的事，讓本宮身心疲憊，只有到了你這小院裡，本宮才會有一絲一毫的歡愉之情，韻兒……”
李青川每回想到太子妃慘死的模樣，他的心就會覺得很痛，爭儲之路兇險萬分，誰又能敢保證不會有人對自己身邊的人下手。
念及此，一股恐慌襲上了心頭，他緊緊的攥著杜韻兒的手，欲言又止。
蓮兒拎著一個食盒，冒失的闖了進來，見李青川正含情脈脈的瞅著杜韻兒；
以為自己撞破了兩人的好事，慌忙遮住眼睛，嬉笑著叫嚷道：“太子爺，小姐，奴婢可什麼都沒瞧見。”
李青川抓著杜韻兒想縮回的手，被蓮兒這麼一攪和，反而打破了此前的僵局。
他鬆了口氣，沒好氣的說：“行了，你就別佇在那兒。”
蓮兒拎著食盒走到桌案邊，她將四五碟菜餚、一碗蓮子羹和一壺酒擺在桌案上。
又小心翼翼的將碗筷佈置妥當後，笑道：“太子爺，您請慢用。”
李青川打發走蓮兒後，自斟自酌了起來，杜韻兒並未勸說，只是靜靜的陪著他的身邊，一壺酒沒倒幾盞就喝完了。
李青川躺在杜韻兒的懷裡，他帶著醉意嘴裡不停的喃喃自語，不知不覺間，他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在黑暗裡，李青川四處尋找著出口，卻又四處碰壁，他慌張的奔跑著，耳邊不時的響起熟悉的哭喊聲，刺鼻的血腥味令他作嘔。
他氣喘吁吁的停駐腳步，驚慌失措的向周圍張望著，一會出現龍袍，一會出現龍椅，一會又看到李世民等人站在遠處，面若冰霜，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