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龍顏震怒,風起紫禁(1 / 1)
朱漆描金的王府馬車,此刻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在神京城中軸線的御道上疾馳。
車輪捲起清晨的薄塵,碾過冰冷的青石板,發出“隆隆”的轟鳴,像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將這座千年帝都的沉靜撕得粉碎。
路旁的行人紛紛避讓,驚駭地看著那面代表著忠順王府的蟒龍旗,在凜冽的寒風中,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風暴,已然降臨。
訊息,比這輛瘋狂的馬車跑得更快。
它像一陣無形的瘟疫,從西郊大營那扇緊閉的營門縫隙裡鑽出,藉著王府親兵那一張張煞白的面孔,藉著沿途巡城衛兵那驚疑不定的眼神,以一種燎原之勢,在京城權貴那一張張看不見的蛛網之間,瘋狂蔓延。
東宮,毓慶宮。
暖閣內,薰香嫋嫋。
太子正與詹事府的幾位心腹官員議事,討論著開春後河工的預算。
他神態雍容,語調溫和,一切都顯得那麼從容,那麼理所當然。
就在此時,厚重的殿門被“砰”的一聲,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名心腹太監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頭上的帽子都歪了,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
“殿……殿下!不好了!”
太子眉頭一皺,正欲呵斥,卻被那太監下一句話,驚得渾身一僵。
“西郊大營……西郊大營被四爺的人馬突然封鎖了!許進不許出,任何人不得進出!四爺他……他本人正殺氣騰騰地,直奔宮城去了!”
“嗡”的一聲,暖閣內所有人的腦子裡,都瞬間一片空白。
太子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溫和仁厚的臉,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盞失手滑落,在金磚地面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
一股被羞辱、被挑釁的滔天怒火,轟然衝上了他的頭頂!
又是他!
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四弟!
又是這種卑劣無恥、不擇手段的構陷!
可他除了憤怒,心中更多的,卻是茫然與被動。
他不知道西郊大營究竟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老四手中又捏造了什麼所謂的“罪證”。
他就像一頭被矇住了眼睛的困獸,只能在原地焦躁地打轉,徒勞地咆哮,等待著那把不知從何而來的屠刀,當頭落下。
與此同時,寧國府。
與東宮的惶恐混亂截然相反,這裡靜得彷彿世外桃源。
暖閣內,紅泥小爐上溫著一壺新雪烹的茶,茶香清冽。
賈琅正與秦可卿對弈,黑白二子在棋盤上廝殺正酣。
一名親信如鬼魅般悄然入內,在他耳邊,用最低的聲音,彙報了與東宮收到的、完全一致的情報。
秦可卿執著一枚白子的手,在半空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棋子險些從她那因緊張而變得冰涼的指尖滑落。
賈琅的臉上,卻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棋局,看著那條被白子圍困已久的黑龍,緩緩地,伸出一根手指,將一枚黑子,輕輕地,落在了棋盤的天元之位。
“啪。”
一聲清脆的落子聲,像一聲遙遠的喪鐘。
滿盤白子,瞬間氣絕。
整場棋局,就此鎖死。
賈琅這才抬起頭,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彷彿京城那即將到來的滔天風雨,亦不過是他這盤棋上,一步早已算定的閒棋。
皇宮大內,御書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書卷與龍涎香混合的、令人敬畏的味道。
鬚髮皆白的老皇帝,正佝僂著背,在一堆高如小山的奏章中,硃筆批閱。
殿外,四皇子未經通傳,以軍情十萬火急為由,硬生生闖到了殿前。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傲慢與算計的臉上,此刻竟寫滿了悲憤與忠貞。
他高高捧起那個加了三道火漆的紫檀木密匣,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父皇!兒臣有罪!兒臣治軍不嚴,竟讓宵小之徒滲透京畿要地,意圖染指兵權,圖謀不軌!請父皇降罪!”
老皇帝批閱奏章的硃筆,停住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渾濁得看不出喜怒的眼睛,靜靜地落在了自己這個最是心狠手辣的兒子身上。
四皇子開啟密匣,將那枚碎了一角的龍紋玉佩,連同魏桐的密報,一併呈上。
“此物,乃是從西郊大營一名潛伏多年的奸細身上搜出!人證物證俱在!求父皇明鑑!”
老皇帝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一隻佈滿老年斑、卻依舊穩定有力的手,拈起了那枚玉佩。
他渾濁的雙眼,靜靜地看著玉佩上那個熟悉的龍紋標記,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整個御書房的氣氛,在這一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老皇帝的沉默,比雷霆之怒,更讓四皇子心驚肉跳。
他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
老皇帝將那枚玉佩,緩緩地,放在了面前的龍案之上,發出一聲極其微小,卻又無比沉重的輕響。
他沒有對四皇子說一個字,只是對身旁那位侍立了幾十年、同樣面無表情的總管太監,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下達了命令。
“傳朕旨意。”
“召太子,即刻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