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子之眼,猛虎藏蹤(1 / 1)
皇宮深處,那間終年不見天日的密室裡,連燭火都彷彿被那股陰冷的氣息凍結,光暈凝滯,照不亮牆角最深的黑暗。
總管太監戴權枯瘦的手指,在那方質地細膩、價值連城的端硯上緩緩摩挲。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卻絲毫無法冷卻他內心那片翻湧的、獵犬嗅到血腥味時的興奮。
他那公鴨般的嗓音,在死寂的密室中低聲呢喃,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的殺機。
戴權緩緩站起身,在那方寸之地來回踱步,枯瘦的身影被燭火拉得細長,在牆壁上扭曲成一道猙獰的鬼影。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這種從最不起眼的線索中,揪出一條足以顛覆全域性的驚天大魚的快感。
他揮了揮手。
室內那片最深的陰影裡,無聲地,浮現出三道人影。
他們彷彿就是由黑暗本身凝聚而成,沒有呼吸,沒有溫度,只有三雙在昏暗中泛著幽光的眼睛。
鬼影。
天子手中,最鋒利、也最不為人知的一把暗刃。
“去榮國府。”
戴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京城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咱家不想驚動任何人,咱家只想知道,那隻兔子窩裡,究竟藏著一頭什麼樣的猛虎。”
三道影子躬身一揖,隨即,如三縷青煙,悄無聲息地,重新融入了那片無邊的黑暗。
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就此張開。
連續數日,榮國府內外,風平浪靜。
可在這份平靜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早已滲透進了每一個角落。
後院角門處,一個負責採買的婆子,剛與相熟的菜販子多攀談了兩句,街角那個看似昏昏欲睡的糖人小販,便不著痕跡地,將婆子臉上一閃而逝的得意之色,記在了心底。
賈政書房之外,一名新來的、沉默寡言的灑掃僕役,每天只是低著頭,一遍遍地清掃著庭院中那幾片早已掃得乾乾淨淨的落葉。
可他那雙藏於帽簷陰影下的眼睛,卻像鷹隼一般,將每一個進出書房的人,每一次不經意的駐足,都烙印在了腦海。
監視,無孔不入。
與此同時,寧國府。
與外界那風聲鶴唳的緊張截然相反,書房內溫暖如春,靜得落針可聞。
賈琅獨自一人,靜立於一張巨大的沙盤之前。
他並未收到任何直接的情報,可這幾日,他那因【權謀人心】詞條而變得異常敏銳的直覺,卻從京城幾處看似毫不相關的坊間異動中,嗅到了一絲越來越濃烈的危險氣息。
城南最大的布行,突然換了一批不愛說話的夥計。
東城幾家不起眼的茶館裡,多了幾個只喝白水、一坐就是一整天的“閒人”。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在賈琅眼中,卻像一張張被拼接起來的地圖碎片,最終,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張覆蓋了整個榮國府區域的、巨大的監視之網。
他立刻意識到,賈政那次堪稱完美的應對,非但沒有化解危機,反而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將自己這頭潛伏在最深處的猛虎,從幕後推到了懸崖邊緣。
皇帝的眼睛,已經盯了上來。
賈琅深知,戴權那樣的老狐狸,一旦起了疑心,便如附骨之疽,不將獵物撕碎,絕不罷休。
此刻,任何與榮國府的直接聯絡,都可能暴露自己。
而藏匿和龜縮,更是下下之策,只會讓那條老辣的獵犬,更加興奮。
既然躲不過,那便不躲了。
賈琅緩緩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賈琅非但沒有切斷聯絡,反而決定主動出擊,給戴權送上一個他“想找”的答案。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完美的替罪羊身上--賈雨村。
此人與賈府關係匪淺,又素有鑽營之名,心機深沉,手段狠辣。
將他塑造成榮府背後那個運籌帷幄的“軍師”,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來人。”
一名心腹應聲而入,單膝跪地。
賈琅並未下達任何與榮府有關的指令,他只是緩緩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一張素雅的信箋上,迅速寫下數行字。
隨即,他將信紙摺好,放入一個看似尋常的信封。
“你,以政老叔的名義,去一趟賈雨村的府上。”
賈琅將信封遞了過去,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決絕。
“就說,政老叔偶讀前朝史書,對一則典故心生疑竇,特意寫信,向他這位門生請教學問。”
心腹接過信,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賈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記住,不必走什麼密道。你就扮作榮府一個急於巴結上官的管事,找個最容易被人看見的後門,用最‘隱秘’的方式,將這封信送過去。”
心腹領命,轉身,如一道影子般悄然退下。
賈琅獨自一人,緩緩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冷笑。
他交給心腹的那封信裡,除了那些請教學問的客套話,在信紙的末尾處,用一種由西域傳來的、特製的墨水,額外寫下了一行僅在炭火的微弱烘烤下,才會顯形的淺褐色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