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信裂軍膽,雙線縛龍喉(1 / 1)
心腹領命,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卻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為難與苦澀。
他單膝跪地,並未起身,那顆剛剛才被主上那通天徹地的圖謀震得心神劇震的頭顱,不得不再次抬起,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灼的、發自肺腑的憂慮。
“主上。”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的現實,“此事……風險太大了。”
衝突,就此觸發。
“我們已有趙元啟這把無懈可擊的陽謀之刃,足以從民怨沸騰之處,將西山煤監司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為何……為何還要多此一舉,行此風險極高的匿名信之事?”
心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深知此事的兇險。
“一旦暴露,兵部與西山大營的滔天怒火,將遠超一個都察院御史所能帶來的麻煩!屆時,我們……”
賈琅並未因他的質疑而動怒,反而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
他緩緩踱回那座巨大的沙盤之前,並未直接斥責,而是拿起一根冰冷的鐵製撥火棍,輕輕點在了那代表著西山大營的區域。
“你說的都對。”
他的聲音平靜,像一口萬年不化的寒潭。
“可你忘了,趙元啟的文官身份,既是他的優勢,也是他最大的劣勢。”
晉升後的【棋手】詞條,讓賈琅眼中的世界,不再是混亂的危局,而是一盤脈絡清晰、所有人的每一步行動,都盡在他算計之中的棋。
“西山大營主將侯昆,乃軍中元老,此人最擅長的,便是將所有內部問題,都轉化為軍民矛盾。他完全可以藉口軍務機密,將趙元啟的調查拖入曠日持久的扯皮之中,讓這把刀,最終砍在棉花上,有心無力。”
心腹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賈琅緩緩轉身,揭示了那個足以讓任何人肝膽俱裂的驚人真相。
“兵部職方司主事柳傳雄,其背後真正效忠的,是西山大營中,那位一直備受侯昆打壓的副將。”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這封匿名信,送的並非簡單的貪腐證據。而是侯昆一系人馬,私下與廢太子舊部仍有勾連的蛛絲馬跡。”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心腹腦中所有的迷霧!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寫滿了無法置信。
驚天的反轉,於此刻爆發。
賈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鐵,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心腹那早已被震得一片空白的腦海裡。
“趙元啟查礦奴,是陽謀。他要在明處,將此事鬧得越大越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讓侯昆焦頭爛額。”
“而柳傳雄這封信,是陰謀。它要在暗處,引爆軍營內部最血腥、最無法調和的內鬥!”
“你想想,當侯昆正疲於應對來自都察院的文官彈劾,將所有精力都用在與趙元啟打擂臺時……”
賈琅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森然的冷光。
“他絕對想不到,一柄來自兵部、來自他最信任的同僚、足以將他徹底釘死在謀逆罪名上的致命背刺,會同時降臨!”
文官查民。
軍方查反。
兩條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線索,將在同一時間,如同一副早已備好的鐐銬,從內外兩個方向,將侯昆那條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喉嚨,徹底鎖死!
心腹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身後的書案才勉強站穩。
他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冷汗涔涔,血色褪盡,只剩下死一般的慘白。
他呆呆地看著賈琅,看著眼前這個將陽謀與陰謀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男人,心中再無半分困惑。
他終於明白了。
主上的佈局,根本不是準備了planA和planB。
他是在打造一個從內外同時收緊、絕無半分生路的絞索!
“屬下……領命!”
心腹重重叩首,轉身,如一道離弦之箭,退了出去。
他的背影裡,再無半分疑慮,只剩下對自家主上那神鬼莫測手段的、無盡的敬畏。
夜,更深了。
兵部職方司主事柳傳雄,正靠在回府的官轎中閉目養神。
轎子輕微的顛簸,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他的手在坐墊下,摸到了一個異物。
那是一個沒有署名的、質地尋常的信封。
柳傳雄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精明算計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絲警惕。
他將信封湊到轎內那盞昏暗的燈籠前,藉著光,小心翼翼地將其拆開。
一張薄薄的信紙,落入掌心。
他只看了一眼。
那張總是掛著幾分虛偽笑意的臉,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裡,所有的神采盡數崩塌,只剩下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駭然與狂喜!
他猛地一拍轎壁,對著轎外,發出了一聲嘶啞的、不容置疑的咆哮。
“掉頭!”
“立刻去樞密院副使張大人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