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奇物問心,一言定叛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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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那股紙張與絲帛燒焦的刺鼻氣味,混雜著玄鐵箱子被強行撬開時散發出的冰冷鐵腥,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幾只敞開的鐵箱之上。

沒有預想中的金銀珠寶,更沒有一本能定罪的賬冊。

只有一堆奇形怪狀、結構異常精密、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鋼鐵零件。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每一個卡榫,每一個凹槽,都彷彿在嘲笑著這場聲勢浩大的搜查,是一場滑稽的徒勞。

癱軟在地的侯昆,那雙本已黯淡無光的眼睛裡,在看到這些東西的瞬間,竟陡然閃過一絲起死回生般的、病態的精光!

他看懂了。

他什麼都沒看懂,但他看懂了張輔言此刻的窘境!

“張大人!”

侯昆猛地從地上掙扎起來,那身厚重的鐵甲發出“鏗鏘”一聲巨響。他指著那些箱子,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瘋狂與反撲,“這……這些究竟是何物?”

他根本不給張輔言回答的機會,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面帶困惑的樞密院衛士,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

“本將的西山大營,打造的皆是制式兵刃!這些聞所未聞的奇技淫巧,又是從何而來?莫不是張大人為構陷我等,特意從外面帶來的偽證?”

此言一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滿室皆驚!

那些樞密院的衛士,臉上本就充滿了困惑,此刻聽到侯昆這番話,不由得面面相覷,眼神中也帶上了一絲懷疑。

他們也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物件,根本無法將其與任何已知的罪名聯絡起來。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張輔言麾下一名略通軍械、平日裡最是沉穩的校尉,再也按捺不住。

他快步上前,從箱中取出一卷用特殊皮紙繪製的圖紙,又拿起一個結構最複雜的零件,仔細辨認。

片刻之後,他走到張輔言身邊,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周遭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大人,這些圖紙的繪製之法,非工部路數。其上標註的尺寸,精細到了毫釐,聞所未聞。”

他頓了頓,掂了掂手中那個冰冷的零件,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駭然。

“這零件的鍛造工藝,更是……更是神乎其技!其接合之處,渾然一體,竟無半分鍛打痕跡!屬下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此物,絕非軍器監所能出!”

這番話,如同一瓢滾油,狠狠地澆在了侯昆那團剛剛燃起的反撲之火上!

“哈哈哈哈!”

侯昆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那笑聲裡充滿了絕處逢生的快意,“聽到了嗎?張輔言!連你的人都說,此物來路不明!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步步緊逼,那股屬於軍方主將的悍人氣勢再次升騰,竟反客為主,將矛頭直指張輔言!

“我看你今日,要如何解釋這場構陷忠良的鬧劇!”

就在侯昆以為能借此翻盤,將這潭水徹底攪渾,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之際。

一直沉默不語、彷彿置身事外的張輔言,卻並未顯露半分慌亂。

他緩緩上前,在那幾只敞開的鐵箱前停下。

他沒有去看那些零件,只是彎下腰,從地上那堆散落的圖紙中,慢條斯理地,拾起了一張。

他甚至沒有看那張圖紙。

他緩緩轉過身,並未看向氣焰囂張的侯昆,而是將那雙古井無波的老眼,投向了角落裡那個早已被嚇得癱軟如泥、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的煤監司主官。

隨即,他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的語調,問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死寂的問題。

“這些東西……”

張輔言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了冰的手術刀,穿透了滿室的喧囂與燥熱,清晰地,扎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可是你私下為北疆蠻族,打造的新式攻城器械?”

轟!

侯昆臉上的得意,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凝固了。

那張因狂喜而漲得通紅的臉,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比牆上的石灰還要慘白!

張輔言根本不屑於解釋這些東西是什麼。

他直接賦予了它們一個無可辯駁、也無人敢於辯駁的、罪大惡極的定義!

不等任何人反應,張輔言那沙啞的聲音,已然化作了冰冷的審判。

“來人!”

“將所有零件、圖紙,悉數封存!此案罪名,由勾結廢太子,變更為通敵叛國!所有涉案人等,一併押入天牢,聽候聖裁!”

通敵叛國!

這頂帽子是如此之大,如此之重,以至於徹底粉碎了侯昆心中最後一絲掙扎的念頭!

他呆立在原地,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明白,無論真相如何,只要這些無人能懂的東西呈上御前,他作為西山大營的主官,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在衛士們小心翼翼地將所有零件與圖紙裝箱查封時,那名略通軍械的校尉湊到張輔言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大人,其中一張圖紙的右下角,屬下看到了一個極小的花押。”

“那風格,與三年前被逐出軍器監的宗師畢澄,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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