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聞名鎖魂,片語收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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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如同一縷無聲的毒煙,順著魏徵灼熱的呼吸,鑽進了張輔言的耳朵裡。

畢澄。

這兩個字,像兩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張輔言那顆早已被權謀浸透得波瀾不驚的心臟,激起一片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覺的、驚濤駭浪!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老眼,眼底最深處,驟然閃過一絲駭人的精光,卻又在頃刻間被一片更加深沉的、冰冷如鐵的平靜所覆蓋。

他明白了。

這既是能將侯昆一黨徹底釘死在叛國罪名上的終極鐵證,也是一根足以將水面之下那頭真正猛虎――寧國府賈琅,也一併拖拽出來的、致命的引線!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在火光映照下,看不出半分異樣。

“此事,休要再提。”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瞬間將魏徵心中所有的激動都凍結成了虛無。

隨即,他對著周圍那些同樣滿臉困惑的樞密院衛士,淡淡地揮了揮手。

“將所有證物,悉數封存,帶回都察院。任何人,不得私下議論。”

他頓了頓,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緩緩地,落在了身形一僵的魏徵身上。

“你,隨我來。”

角落裡,侯昆那雙本已黯淡無光的眼睛,在看到這一幕時,竟陡然閃過一絲病態的、死裡逃生般的希冀!

他聽不清談話,可他看得到張輔言那不同尋常的舉動!

他看到那名校尉在張輔言耳邊低語之後,張輔言那瞬間的沉默,以及此刻這番單獨問話的姿態!

分歧!

一定是他們內部出現了分歧!

侯昆那顆早已沉入死水的心,在這一刻,竟抓住了一根他自己臆想出來的救命稻草!

書房外,一處僻靜的角落,寒風如刀。

張輔言並未發問。

他只是靜靜地立於陰影之中,用那雙深不見底的老眼,一寸寸地,刮過魏徵那張早已被冷汗浸溼的臉。

沉默,是此刻最鋒利的刀。

那無聲的審視,比任何酷刑都更加致命。

魏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說對了,還是說錯了。

他那隻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就在魏徵的心理防線即將被這無聲的壓力徹底摧毀,就要開口辯解之際。

張輔言,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他沒有質問,更沒有封口。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信任的、彷彿在託付生死的語氣,低聲說道: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魏徵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張輔言上前一步,那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像是在交予一道足以改變戰局的密令。

“畢澄此人,早已不是軍器監的工匠。他,乃是此案逆賊同黨之首,是為蠻族打造攻城利器的罪魁禍首!”

他頓了頓,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器重”的、令人無法抗拒的光芒。

“必須在他被旁人察覺前,由我們的人,先行找到!”

這番話,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卻又化作了一股滾燙的暖流,瞬間貫穿了魏徵的四肢百骸!

他呆立在原地,那顆因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在這一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士為知己者死的激昂,衝擊得頭暈目眩!

他明白了。

張大人並非懷疑,而是在考驗!

是在託付!

他將尋找此案最關鍵人證這個最危險、也最榮耀的任務,包裝成了一份天大的功勞與信任,直接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魏徵心中所有的忐忑與疑慮,在這一瞬間,盡數化為烏有。

“噗通!”

他再無任何猶豫,單膝重重跪倒在地,那冰冷的鐵甲與堅硬的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而堅定的巨響!

“末將萬死不辭!”

他將頭顱深深地埋下,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顫抖。

“末將,誓要將此逆賊,生擒歸案!”

張輔言緩緩點頭,親自將他扶起。

他兵不血刃地,將一個潛在的洩密者,轉化成了一名最忠誠的執行者。

更搶在任何人反應過來之前,佈下了控制關鍵人證的、最重要的一步先手。

處理完現場所有事務,張輔言那枯瘦的身影重新踏出府門,翻身上馬。

他並未立刻下令返回,而是對著身後那片最深的陰影,喚來了一名一直默不作聲的親信。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不具名、也無一字的信箋,遞了過去。

“即刻出城。”

張輔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決絕。

“將此信,送往京郊天工谷。”

“記住,信上,僅以蘭臺水印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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