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蘭臺魅影,錯骨之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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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將營帳內,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轟!”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從他的天靈蓋直貫而下,將他腦中所有因“玩具”一說而產生的荒謬感、羞辱感,都劈得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髓最深處,緩緩升騰起的、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刺骨寒意!

他被騙了。

從一開始,他就被引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層層疊疊的巨大羅網!

什麼八音自鳴鐘,什麼取悅小公爺,全是狗屁!

這群匠人,這臺詭異的機器,其背後牽扯的層級,遠超自己的想象!

侯昆緩緩站直身子,那張本已因暴怒而漲得鐵黑的臉,此刻已是毫無血色。

他沒有再進行任何直接的試探,那股滔天的殺氣,已盡數收斂,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足以將人溺斃的死水。

他對著角落裡那片最深的陰影,用一種不帶絲毫溫度的語調,下達了新的密令。

“傳我將令,本將今夜巡查武庫防務,任何人不得跟隨。”

半個時辰後,西山大營防備最森嚴的武庫檔案室。

這裡是整座大營的心臟,更是禁區中的禁區。

冰冷的石牆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卷宗的黴味與鐵器獨有的腥氣。

侯昆獨自一人,站在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鐵製書架之間,手中那盞防風燈籠,只照亮了身前那一方寸之地,更遠處的黑暗,像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沉默地等待著。

他沒有去看那些記錄著兵員調動、糧草消耗的現行檔案。

他徑直走到了檔案室的最深處,那片早已被灰塵覆蓋、十幾年都無人問津的“廢黜”區域。

他要查清,蘭臺,這個只在極少數絕密軍報中出現的印記,究竟代表著什麼。

他用袖子拂去卷宗上的厚厚積塵,在一排排早已泛黃的標籤上,逐一尋找。

他的指尖劃過那些記錄著早已被遺忘的戰役、被罷黜的將領的名字,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終於。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用牛皮包裹、上面用硃砂寫著一個大大的“黜”字的卷宗之上。

卷宗的標籤上,兩個古樸的篆體,在昏黃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蘭臺。

侯昆的心臟,在這一刻,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他顫抖著手,解開那早已腐朽的牛皮繩,緩緩展開了那份塵封了近二十年的檔案。

紙張早已發脆,上面的墨跡也有些模糊,可那一行行冰冷的字跡,卻像一把把鋒利的刻刀,狠狠地刻進了他的眼底!

“蘭臺,原隸屬樞密院下轄之‘神機司’,專職研發超前軍械、攻城利器……”

“……其所研製的‘神火飛鴉’,可於百丈之外破甲,威力巨大,然性情不穩,極易炸膛……”

“……元豐七年,京郊試射,‘神火飛鴉’意外炸膛,致使當時親臨現場的二皇子左臂重創,隨行禁軍死傷數十。聖上震怒,下令徹查……”

“……查,蘭臺機構主官張輔言,好大喜功,急於求成,負有不可推卸之責。念其青年才俊,免其死罪,降三級,外放嶺南,戴罪立功……”

“……蘭臺機構,就此廢黜。所有相關圖紙、工匠,盡數封存、清洗、流放,永不敘用……”

張輔言!

當這個名字,與“蘭臺”這兩個字,以一種血淋淋的方式聯絡在一起時,侯昆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鐵製書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徹底串聯了起來!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慄的、陰森可怖的“真相”,如同一頭猙獰的惡鬼,從那泛黃的紙頁上,緩緩浮現!

張輔言!

他從未放棄過蘭臺的野心!

所謂的查案,所謂的構陷,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藉著這個機會,將他當年那些被清洗、被流放、早已從世間“消失”了的蘭臺舊部(畢澄等人),以“囚犯”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安置在守衛最森嚴的西山大營之內!

他要利用自己的地盤,利用自己提供的物料,利用自己最精銳的親兵做的“守衛”,重啟那個早已被聖上嚴令禁止的、見不得光的蘭臺專案!

那臺所謂的“玩具”,分明就是蘭臺新一代的殺人利器!

“好……好一個張輔言!好一招瞞天過海,錯骨之謀!”

侯昆那張本已煞白的臉,此刻竟緩緩地,浮現出一抹洞悉全域性後,那種病態的、冰冷到極致的快意!

他不再迷茫,不再憤怒。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一種將對手所有底牌都看穿後,那種屬於棋手之間的、冰冷的興奮!

他認為,自己已經看穿了張輔言的“錯骨之謀”。

他決定,將計就計。

侯昆緩緩地,將那份塵封的卷宗,重新歸位。

他走出檔案室,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平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他對著聞訊趕來的心腹,下達了一道冰冷的、充滿了殺機的密令。

“傳我將令,即刻起,放鬆對工坊的一切監視,把他們當成真正的囚犯,好吃好喝地供養起來。”

心腹一愣,滿臉不解。

侯昆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那眼神,像一頭鎖定了獵物咽喉的餓狼。

“但同時,給本將張開一張看不見的網。”

“我倒要看看,那隻每日飛向工坊的信鴿,究竟是從哪個屋簷下起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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