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願者上鉤,魚餌穿香(1 / 1)
耐心,是獵人最鋒利的刀。
西山大營主將侯昆,此刻便如一頭蟄伏在蛛網最中心的老蜘蛛,耐心地等待著。
他收起了所有外露的獠牙與殺氣,甚至對那座被他嚴密“看管”的工坊,都表現出了一種近乎遺忘的漠然。
可他那張無形的大網,早已張開。
數十名他麾下最精銳的斥候,化作了貨郎、樵夫、乃至巡營的普通士卒,如同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將工坊方圓五里之內,連一隻飛鳥的起落,都盡收眼底。
他在等。
等那隻連線著工坊與外界的、屬於張輔言的信鴿。
一連三日,風平浪靜。
工坊內除了每日傳出幾聲象徵性的、有氣無力的敲打聲,再無半分異動,彷彿真的成了一座關押著一群廢物匠人的囚籠。
直到第四日的黃昏。
異動,終於出現了。
一輛運送火炭的板車,吱呀作響地駛入了工坊外圍的卸貨區。
趕車的,是個生面孔,一個身材瘦削、看上去有些笨手笨腳的中年漢子。
衝突,便在這最不起眼的環節,悄然觸發。
那送炭工在搬卸最後一簍木炭時,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整個人都向前撲去。
“嘩啦--”
滿滿一簍上好的木炭,盡數傾倒在地,黑色的石塊滾得到處都是。
“哎喲!我的炭!”送炭工發出一聲懊惱的叫喊,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
遠處,藏身於一棵枯樹之上的斥候校尉,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將這一幕當成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笑話,記在了心底。
可當那送炭工收拾完大部分木炭,罵罵咧咧地趕著空車離去後。
斥候校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不經意間掃過那片狼藉的地面,瞳孔,卻在頃刻間急劇收縮!
有幾塊滾落到牆角的木炭,並未被收走。
那幾塊不起眼的黑石,其擺放的位置與形狀,看似雜亂無章,可在他這種浸淫此道二十年的老斥候眼中,卻構成了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充滿了死亡與警示意味的緊急聯絡暗號!
三長,兩短,一折角。
其意為--“目標已入甕,外圍有變,暫緩行動!”
對抗,隨之加碼。
半個時辰後,主將營帳。
侯昆看著斥候校尉用石子在沙盤上覆原出的那個圖案,那張本已因等待而顯得有些陰沉的臉,緩緩地,浮現出一抹洞悉全域性後,那種病態的、冰冷到極致的快意!
他沒有聲張,更沒有立刻發作。
他壓下心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喜,對著那名校尉,下達了一道冰冷的、充滿了殺機的密令。
“盯死他。”
那名送炭工對此一無所知。
他趕著空車離開大營後,並未直接返回城中的炭行,反而在京城那如同蛛網般密佈的巷弄裡,七拐八繞,足足耗費了近一個時辰。
這看似要甩掉跟蹤的專業舉動,在侯昆的斥候眼中,無異於此地無銀三百兩。
最終,板車停在了一家位於南城偏僻巷弄的、毫不起眼的茶樓後門。
送炭工將車交予一個夥計,自己則一頭紮了進去,再未出來。
暗潮之下,一張更加細密的網,將這家名為“靜心居”的茶樓,圍得水洩不通。
徹夜的監視與外圍滲透,開始了。
侯昆的斥候如同一群無聲的影子,撬開了茶樓周邊所有能利用的嘴巴。
他們從茶博士口中探聽到了掌櫃的姓氏,又從糧油鋪的賬房那裡,查到了茶樓的進貨渠道。
線索,如同一條條涓涓細流,最終彙集到了京城最大的錢莊――四海通。
天亮之前,一份透過數層偽裝、看似毫無關聯的賬目,被呈現在了侯昆的面前。
那賬目的最末端,清晰地顯示著,這家“靜心居”茶樓的幕後東家,透過數個早已被登出的商號層層轉手,最終竟指向了樞密副使張輔言名下,一處用於安置退伍老兵的私人產業!
所有線索,在此完美閉環!
“哈哈哈哈!”
侯昆看著那份鐵證,終於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將對手所有底牌都看穿後,那種屬於棋手之間的、冰冷的興奮!
他明白了。
張輔言那隻老狐狸,竟狡猾至此!
他根本沒用什麼信鴿,而是以這家最不起眼的茶樓為據點,用最原始、也最隱秘的方式,遙控指揮著西山大營內的蘭臺餘孽!
他已不再需要等待。
因為他找到了鴿巢。
侯昆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智力優越感,他徹底鎖定了敵人的命脈,決定不再被動等待,而是要主動出擊,將這張他親手編織的網,徹底收緊。
他回到帥帳,沒有向樞密院呈報任何發現。
他召集了自己麾下最精銳、也最忠誠的一隊親兵死士。
他指著地圖上那家“靜心居”茶樓的位置,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已是一片凜然的殺機。
他下達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密令。
“今夜子時,血洗此地。”
“任何活口,連同所有賬冊文書,一併給本將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