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釜底抽薪,草蛇灰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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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心居內,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鬼影首領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毛,緩緩飄落在侯昆那名死士頭領早已冰封的心湖之上,卻激起了一片足以將人溺斃的驚濤駭浪。

死士頭領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臉頰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地面,那股混雜著血腥與塵土的味道鑽進鼻腔,卻絲毫無法讓他那顆早已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心,再起半分波瀾。

他選擇了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深知,此刻開口,無論說的是真是假,都只會讓這張早已織好的網,收得更緊。

鬼影首領並未因他的沉默而動怒,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半分改變。

他沒有動用任何酷刑,只是緩緩站起身,對著身後,淡淡地揮了揮手。

“取證。”

這個詞,比任何酷刑都更加令人膽寒。

兩名身形瘦削的鬼影悄無聲息地上前,他們並未攜帶任何駭人的刑具,反而開啟了一隻看似尋常的黑漆木箱。

箱內,沒有刀劍,只有一排排用黑色絨布精心包裹的、奇形怪狀的工具--長短不一的毛刷,數十隻貼著標籤的琉璃小瓶,以及一盞造型古怪的、能發出紫色幽光的燈籠。

衝突,在一種冰冷的、專業的、不容置疑的氛圍中,悄然升級。

一名鬼影戴上薄如蟬翼的皮質手套,用一把銀製的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從茶樓那早已冰冷的爐灶深處,夾出了一撮細膩發白的灰燼,放入一隻貼著“灶心”標籤的琉璃瓶中。

另一名鬼影則走到了牆角,在那名“送炭工”故意遺落的幾塊煤炭碎屑旁蹲下。

他沒有直接觸碰,而是先用那盞能發出紫色幽光的燈籠,對著地面緩緩掃過。

在詭異的紫光照射之下,那片看似乾淨的地面上,竟浮現出了數個極其淺淡的、鞋底沾染了煤灰後留下的腳印輪廓。

他用一把最柔軟的毛刷,將那些煤炭碎屑周圍的黑色粉塵,輕輕掃起,裝入了另一隻貼著“外來”標籤的琉璃瓶中。

兩種樣本,被同時放在了一張臨時清理出來的桌案上。

鬼影首領親自上前,他取過兩張雪白的宣紙,分別將兩隻琉璃瓶中的灰燼倒出少許。

涇渭分明。

來自爐灶的青岡炭灰燼,細膩,潔白,如上好的麵粉。

而來自牆角的北山硬煤殘留物,卻粗糲,發黑,在紙上輕輕一捻,便留下一道油膩的、充滿了硫磺氣息的汙痕。

這不再是猜測。

是鐵證。

鬼影首領靜靜地看著那兩撮顏色與質地截然不同的灰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所有的審視與盤問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發現自己其實早已身處另一個更龐大獵場時的、冰冷的警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被刻意破壞得一片狼藉的茶樓,掃過地上那個還在死扛的死士頭領,最終,落在了那堆被撕碎的賬冊之上。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轟然劈開了他腦中所有的迷霧!

他明白了。

侯昆固然愚蠢地咬鉤了。

可放餌之人,其真正想讓他們這些替天子巡狩的“漁夫”注意到的,根本不是侯昆這條早已半死不活的魚。

而是魚餌本身。

那名漏洞百出的送炭工,那份擺放得恰到好處的煤炭碎屑,這場看似嫁禍朝臣的拙劣襲擊……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指向標!

一個將他們的視線,從這小小的茶樓,引向那更加深不見底的、龐大的西山大營與北山煤炭之間走私黑幕的血色路標!

這起案子,是表。

其真正意圖,是想借皇帝之手,掀開一張足以動搖軍本的驚天巨網!

鬼影首領心中再無半分遲疑,他立刻將此“重大發現”連同人證物證一併封存,以最高等級的密報,火速呈報給了宮中那位一手遮天的大內總管。

養心殿偏殿,燈火通明。

大內總管戴權靜靜地聽完鬼影首領的稟報,那張總是帶著和善微笑的臉上,笑容緩緩收斂。

他先是為侯昆的愚蠢與貪婪,感到了一絲冰冷的震怒。

隨即,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裡,便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興奮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光芒所取代。

他看到了。

一個能將盤根錯節的軍中實權派連根拔起,為聖上立下又一樁潑天奇功的絕佳機會。

戴權緩緩起身,在那盞明亮的宮燈下,拿起那塊作為物證的、漆黑堅硬的北山煤炭,在手中輕輕把玩。

冰涼的觸感,卻彷彿帶著一股能將人靈魂都燙傷的灼熱。

良久。

他對著那名一直垂首侍立的鬼影首領,下達了一道讓對方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將人犯,與所有證物……”

戴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即刻押往樞密院。”

“咱家,要連夜親自提審張輔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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