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羅地網,餌中之餌(1 / 1)
戴權那道“掘地三尺”的密令,如同一塊巨石,狠狠地砸進了神京城那片深不見底的、名為“地下世界”的死水潭中!
一瞬間,波瀾驟起。
司禮監最精銳、也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鬼影密探,傾巢而出。
他們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盤旋在京城上空,將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視線,投向了二十年前的故紙堆,投向了每一個可能與“馮淵”這個名字有過交集的人和地點。
天羅地網,就此張開。
然而,年代久遠,人海茫茫。
兩天過去,一無所獲。
馮淵這個名字,像一滴水,在二十年前便已匯入了人海,再也尋不到半分蹤跡。
那些曾經與他有過交集的庫管、雜役,早已死的死,散的散,便是連戶籍檔案,都爛成了一堆無法分辨的紙漿。
養心殿偏殿,那盞徹夜不熄的宮燈,將戴權那張總是帶著和善微笑的臉,映照得有些陰晴不定。
“廢物。”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重,卻像兩塊冰,砸在了那名單膝跪地、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的鬼影首領的頭頂。
“偌大一個京城,竟連一個二十年前的小小雜役都找不到?”戴權那根總是翹著的蘭花指,不再輕點茶杯,而是重重地,一下下地敲擊著身旁的紫檀木茶几,“是咱家的網破了,還是你們這群鷹犬的爪子,已經鈍得連只死老鼠都抓不住了?”
巨大的壓力,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鬼影首領只覺得自己的脊樑骨都在“咯咯”作響,他知道,若再無進展,自己這條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這冰冷的地磚之上了。
為求自保,他動用了最不願動用的、也是最酷烈的非常規手段。
他親自帶人,再次一頭扎進了南鎮撫司那間如同墳墓般的甲字號密檔庫。
這一次,他不再大海撈針,而是目標明確地,翻出了當年馮淵籍貫所在地――南城爛泥巷的街坊名冊,與二十年來的戶籍變遷記錄,逐一比對。
一夜無眠。
就在天亮之前,一個名字,終於從那浩如煙海的故紙堆裡,被他硬生生地“摳”了出來。
一個姓劉的老頭,曾是馮淵的鄰居,三年前因巷子拆遷,搬去了城西的磨盤街。
半個時辰後,磨盤街一處破舊的雜院。
兩名鬼影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將一個還在睡夢中、骨瘦如柴、已是風燭殘年的老頭,從冰冷的土炕上,如拖死狗一般拖了出來。
刺骨的寒風中,一桶冰冷的井水兜頭澆下。
老頭猛地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可他看到的,只有幾張被黑巾罩住、只露出一雙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的臉。
“說,馮淵在哪?”
冰冷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刀子,割在他的耳膜上。
“馮……馮淵?”老頭嚇得魂飛魄散,牙齒都在瘋狂地打顫,“軍……軍爺,那……那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鄰居了,他……他早就搬走了啊,小老兒……小老兒真的不知道……”
鬼影首領沒有耐心聽他解釋。
他對著身旁,輕輕揮了揮手。
一根燒紅的鐵烙,被緩緩地,湊到了老頭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前。
那股足以將皮肉都燙熟的灼熱,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我說!我說!我都說!”
老頭髮出了一聲淒厲的、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叫,一股騷臭味,自他那早已破爛的褲管下,瀰漫開來。
“馮淵那小子,不是個東西!”老頭涕泗橫流,語無倫次地招供著,“他……他有個要命的癖好,嗜賭如命!當年他不知從哪發了筆橫財,被衙門革職後,根本沒離京!整日……整日都泡在城南那家‘長樂坊’裡!他還跟我們吹噓,說自己時來運轉,賭坊裡的錢,夠他吃一輩子!”
這個情報,如同一道驚雷,轟然劈在了鬼影首領的頭頂!
他精神大振!
一個與兩大機密機構都有過牽連,又與地下賭場關係密切,還突然發了一筆橫財的小人物!
這“髒手套”的身份,已是板上釘釘!
戴權聽完密報,那張因焦躁而緊繃的臉,終於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獵人鎖定獵物時,那種特有的、冰冷而殘酷的笑容。
他那顆因毫無進展而冰冷的心,再次被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狂喜所填滿!
他立刻將調查重心,從那漫無目的的人海撈針,徹底轉向了對“長樂坊”這條線的深挖!
他堅信,只要順著這條藤,就一定能摸到馮淵背後那個驚天的大瓜!
然而,“長樂坊”早已在十幾年前的一場大火中,化為了一片廢墟。
鬼影首領親自帶人,趕到了那片早已被荒草覆蓋的舊址。
他並未放棄,而是下令,將那片廢墟,掘地三尺!
就在一片腐朽的地板夾層之中,一本被油布層層包裹、竟奇蹟般儲存完好的陳年賬冊,被翻了出來。
賬冊上記錄的,皆是些雞毛蒜皮的流水賬。
鬼影首領壓抑著心中的激動,一頁頁地,翻到了最後。
賬冊的最後一頁,沒有數字,只有一行用硃砂寫就的、殺機畢露的蠅頭小楷,記錄著當年這家賭坊真正的幕後東家--
金陵,薛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