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皇商之賬,噬主之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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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偏殿,那盞徹夜不熄的宮燈,將鬼影首領那張藏於陰影中的臉,映照得有些陰晴不定。

他單膝跪地,雙手高舉,將那本散發著一股濃重黴味與泥土腥氣的陳年賬冊,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戴權沒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半倚在圈椅裡,用那根總是翹著的蘭花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擊著身旁的紫檀木茶几。

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線,審視著那本足以引爆又一場驚天大案的“證物”。

“頭兒,”鬼影首領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的凝重,“長樂坊舊址,掘地三尺,於地龍夾層中尋得。”

戴權這才緩緩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拈起了那本油膩骯髒的賬冊,彷彿那上面沾染的,是足以汙了他指尖的賤民之血。

他一頁頁地,翻得極慢。

偏殿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紙張翻動時那“嘩啦”的脆響,與角落裡銅漏滴水時那“滴答”的聲響,交織成一曲催命的樂章。

終於,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當“金陵,薛氏”那四個用硃砂寫就、殺機畢露的蠅頭小楷,映入他眼簾的瞬間,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老眼,驟然圓睜!

一股巨大的、近乎癲狂的狂喜,如同一道九天驚雷,轟然劈中了他那顆早已被權力浸透得冰冷的心臟!

西山煤案!

蘭臺舊事!

江南鹽務!

現在,是富可敵國、位列四大家族之一的皇商薛家!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本小小的賬冊,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他彷彿看到了一張覆蓋了整個大周朝堂、從軍到商、從京畿到江南的驚天巨網,而他戴權,便是那個唯一看穿了這一切、即將親手收網的獵人!

“好……好!好一個金陵薛家!”

戴權那張總是帶著和善微笑的臉,此刻竟因極度的興奮而微微扭曲,那公鴨般的嗓音也變得尖利起來,“咱家就知道,這背後必有乾坤!”

他欣喜若狂,感覺自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棋手,終於從一片混沌的棋局中,找到了那條通往勝利的、唯一的路徑!

然而,就在他即將被這巨大的狂喜徹底吞噬之際,那名單膝跪地的鬼影首領,卻並未起身。

“總管大人,”他遲疑了片刻,那嘶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職業密探獨有的、不合時宜的冷靜,“此案,屬下有一事不明。”

戴權的狂喜,被這盆冷水澆得微微一滯。

他緩緩坐下,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說。”

“是。”鬼影首領的頭埋得更低,聲音卻愈發清晰,“其一,這本賬冊,雖有潮氣,可其紙張與墨跡,儲存得過於完好了。不似在潮溼的夾層之中,埋了二十年之物。”

他頓了頓,補上了那句最致命的疑點。

“其二,屬下粗略翻閱,此賬冊之中,記錄了數筆數額高達十萬兩白銀的鉅額資金流入,卻……卻無一筆對應的流出記錄。這,不符合任何地下賭場資金流轉的常理。”

戴權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那顆因狂喜而滾燙的心,被這兩點冰冷的現實,撞得微微一沉。

他重新拿起那本賬冊,指尖在那幾處記錄著鉅款的頁面上,輕輕摩挲。

是啊,不合常理。

一個老練的陰謀家,豈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難道……這是一個陷阱?

就在戴權心中那股警兆剛剛升起,即將被理智捕捉到的瞬間,他那早已被野心餵養成一頭貪婪巨獸的慾望,卻為他指出了一個更瘋狂、也更令他興奮的答案!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裡,所有的疑竇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穿了更高層級陰謀的、病態的狂喜!

“說得好!”

戴權竟霍然起身,快步上前,親自將那名鬼影首領扶起!

他重重地拍著對方的肩膀,那公鴨般的嗓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

“你,發現了華點!”

他來回踱步,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賬冊儲存完好,恰恰說明,這處據點,二十年來,一直有人在定期維護!甚至,在被我們發現之前,才剛剛被‘佈置’成了一處廢墟!”

“而資金沒有流出,則說明,這‘長樂坊’,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幌子!一個用以洗錢和秘密輸送經費的管道!這筆錢,根本沒有進入賭場的流水,而是被直接用作了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活動的經費!”

戴權非但沒有懷疑這是陷阱,反而將鬼影首領的專業質疑,當成了證明自己判斷力超群的完美論據!

他徹底鎖定了自己的下一個目標。

他決定不再糾纏於那些早已被銷燬得七七八八的二十年前的舊案。

他要順著這條線索,挖出薛家當下的“罪證”,將這個富可敵國的皇商,連根拔起!

戴權在那間小小的密室中來回踱步,最終,停在了一張巨大的、用硃砂密密麻麻標註著京城各方勢力的分佈圖前。

他的手指,緩緩地,落在了地圖東北角,那片代表著薛家府邸的區域之上。

那張總是帶著和善微笑的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了一抹殘忍的、噬人的獰笑。

他對著那名早已被他這番驚天推論震得心神劇震的鬼影首領,下達了新的指令。

“查一個皇商太麻煩。”

戴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決絕。

“但查一個蠢貨,卻很容易。去,把那個‘呆霸王’薛蟠最近都跟誰喝酒,跟誰賭錢,又為了哪個姐兒爭風吃醋,給我查個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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