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呆霸王入甕,小案藏殺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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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首領領命,身影如一滴墨,悄無聲息地融化在養心殿偏殿那片深不見底的陰影裡。

他沒有半分遲疑。

戴權那道“查一個蠢貨”的密令,對他們這些習慣了在故紙堆與屍骨中尋找蛛絲馬跡的密探而言,不啻於一道天大的恩旨。

這意味著,獵殺開始了。

半個時辰之內,司禮監那張覆蓋了整個神京城地下世界的無形大網,被悄然收緊。

這一次,網眼被調到了最細,目標只有一個--薛家那個早已聲名狼藉的“呆霸王”,薛蟠。

鬼影首領甚至沒有動用那些擅長刑訊逼供的“屠夫”,而是調動了另一批人。

他們是司禮監裡最不起眼的“斥候”,平日裡偽裝成三教九流,混跡於市井之間,是京城裡最好的耳朵和眼睛。

衝突,幾乎在指令下達的瞬間,便已觸發。

他們甚至不需要刻意尋找。

因為薛蟠這樣的人,就像夏夜裡的螢火蟲,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京城最繁華的東直門大街,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肆之外,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此刻,這片繁華卻被一陣粗野的叫罵聲,撕開了一道刺耳的口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本大爺搶人?”

薛蟠一張臉喝得通紅,渾身的綾羅綢緞被酒氣燻得皺巴巴,他一隻腳踩在長凳上,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對面一個書生的鼻子,唾沫橫飛。

在他身後,幾個同樣酒氣熏天的豪奴摩拳擦掌,將那書生和他身邊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清秀丫鬟,團團圍住。

“我……我……”那年輕書生不過十七八歲,一張臉漲得通紅,似是被氣得不輕,卻又畏懼於對方的聲勢,只能死死地將那丫鬟護在身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看上了,本大爺也看上了!”薛蟠打了個酒嗝,一股混雜著酒臭與油膩的味道撲面而來,“這丫頭,本大爺今兒個就要了!開個價吧!”

對抗,隨之加碼。

人群中,幾個偽裝成貨郎、茶博士、乃至街邊閒漢的鬼影密探,眼神交匯,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散開。

他們像最耐心的獵人,沒有急於介入,只是將這一切,連同周圍百姓那驚恐、畏懼、卻又敢怒不敢言的反應,都一一烙印在了心底。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竟敢強搶民女!”那書生終於鼓足了勇氣,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此乃天子腳下,王法何在!”

“王法?”

薛蟠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和他身後的豪奴一併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王法就是本大爺的家法!”薛蟠猛地將手中的酒杯擲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書生的衣領,那張因酒精而充血的臉上,滿是猙獰。

“你跟本大爺提王法?”他將嘴湊到書生耳邊,那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囂張與殘忍,“實話告訴你,本大爺乃是紫薇舍人之後,堂堂的皇商!在金陵地面上,便是打死了人,也不過是賠幾兩銀子的事!你一個窮酸,算個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他已一拳重重地砸在了那書生的臉上!

“砰!”

一聲悶響,書生應聲倒地,鼻血長流。

那清秀的丫鬟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隨即被兩名豪奴如拖死狗一般,強行拖拽了過去。

一場尋常的紈絝欺人之事,在數十雙看不見的眼睛的注視下,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帶隊的鬼影小頭目在彙總情報時,眉頭微蹙。

此事與薛蟠過往那些胡作非為的卷宗並無二致,實在算不得什麼驚天大案。

但在呈報給首領時,他用硃砂筆,將薛蟠那幾句囂張的言論,原原本本地圈了出來。

“皇商”。

“在金陵地面上打死人也沒事”。

當這份詳盡的、附帶了十數名“百姓”證詞的報告,連夜呈遞到戴權面前時,他看到的,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自動忽略了那場因爭風吃醋而起的、上不得檯面的爭執。

他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裡,只看到了幾個被無限放大的、充滿了政治意味的關鍵詞。

強買。

藐視法度。

法外治權。

戴權緩緩地,緩緩地合上了卷宗。

他那顆因毫無進展而冰冷的心,再次被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狂喜所填滿!

薛蟠強買丫鬟的行為,在他眼中,被直接解讀為薛家仗著皇商身份,在京城地面上肆意侵吞資產的慣性延續!

毆打書生,則被他視為薛家對大周朝廷法度的公然藐視與挑釁!

而那句最致命的“打死人也沒事”,更被他視為薛家在江南地區,早已擁有了自己一套獨立於王法之外的、黑暗的地下秩序的鐵證!

他找到了。

他終於找到了將二十年前那樁江南鹽務舊案,與薛家當下的罪狀,完美結合在一起的那個引爆點!

戴權將那份記錄著薛蟠惡行的報告,輕輕放在了桌案之上。

他臉上毫無怒色,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

他沒有將此案移交京兆府。

他提起硃筆,親自簽發了一道來自南鎮撫司的、足以讓任何一個勳貴子弟都肝膽俱裂的正式提審令。

罪名,並非尋釁滋事。

而是――

“涉嫌與江南鹽務舊案關聯,意圖危害京城經濟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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