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鋼刀出鞘,直搗黃龍(1 / 1)
夜色如墨,將黑鐵山谷的輪廓,暈染成一頭蟄伏於黑暗中的猙獰巨獸。
寒風如刀,捲起地上的碎石枯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低語。
馬蹄踏在冰冷的凍土上,被厚厚的布帛包裹著,只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一百餘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將這頭巨獸的咽喉,死死扼住。
都察院左都御史趙元啟勒住韁繩,那張清瘦、刻板、充滿了理想主義色彩的臉,在幾盞被壓得極暗的防風燈籠映照下,顯得比周遭的夜色更加冰冷。
他身上那件嶄新的緋色官袍,被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罩著,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屬於國家法度的森然煞氣,卻比任何刀劍都更加鋒利。
他沒有等到天明。
鋼刀出鞘,便要見血,豈有隔夜的道理。
“大人,前面就是谷口。”一名心腹御史壓低了聲音,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與緊張,“探子回報,谷內燈火通明,熔爐未熄,正是人贓並獲的最好時機!”
趙元啟沒有回答,只是輕輕一抬手。
身後,那支由五城兵馬司抽調的百人隊,令行禁止,瞬間結成一個緊湊的攻擊陣型。
這些常年在京城地面上維持治安的老兵油子,此刻臉上沒了半分平日裡的憊懶,那眼神,像一群即將撲食的餓狼。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谷口的瞬間。
“站住!”
一聲粗野的暴喝,自谷口那座由巨石與鐵木打造的簡陋哨塔上傳來!
緊接著,數十名手持利刃、身形彪悍的礦山護衛,如一群被驚擾的野狗,從陰影中竄出,將谷口堵得水洩不通。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眼露兇光的壯漢。
他甚至懶得看來人是誰,只是將手中那柄厚背砍刀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鐺”的一聲悶響,那眼神裡充滿了對官府的極致鄙夷。
“此地乃私人產業,管你們是哪路神仙,再敢上前一步,休怪爺爺的刀不長眼!”
幾名年輕御史何曾受過這等羞辱,當即就要上前怒斥,卻被趙元啟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趙元啟緩緩上前,在那片足以將尋常文官嚇得癱軟的森然刀光之中,閒庭信步般,站定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份蓋有三司大印的搜查令,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奉旨查案,都察院在此,爾等還不速速讓開!”
那護衛頭子聞言,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都察院?一群只會耍筆桿子的窮酸,也敢來爺爺的地盤上撒野?”
他上前一步,竟看也不看那份文書,只是粗暴地伸手,一把將那份代表著朝廷法度的搜查令,狠狠地打落在地!
“我管你什麼院!在這裡,王府的手令,就是天!”
他一邊用最囂張的言語拖延著,一邊已用眼角的餘光,對著身後一名心腹,遞去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
那名心腹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便要退入黑暗,飛馬出谷,向忠順王府報信。
他自信,只要拖延半個時辰,天大的事,也自有貴人前來擺平。
就在都察院的年輕御史們被這滔天的羞辱氣得渾身發抖,雙方劍拔弩張,一場血戰一觸即發之際。
趙元啟,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絲冰冷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甚至沒有彎腰去撿那份被汙辱的文書,只是緩緩地,對著身後,吐出了兩個字。
“清障。”
那護衛頭子還沒反應過來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迎接他的,是早已蓄勢待發的、來自正規軍的降維打擊!
“殺!”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那支看似只是前來壯聲勢的五城兵馬司官兵,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以一種無可匹敵的雷霆之勢,轟然撞上了那道由血肉組成的脆弱防線!
盾牌在前,長槍在後,制式的軍陣,對付這些只會憑著一股悍勇各自為戰的烏合之眾,簡直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噗嗤!”
刀槍入肉的聲音,淒厲的慘叫聲,骨骼斷裂的脆響,瞬間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那護衛頭子臉上的囂張,在第一個照面,便被一柄從盾牌縫隙中精準刺出的長槍,徹底洞穿!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碗口大的血洞,那雙兇悍的眼睛裡,所有的神采,都在一瞬間,被死亡的陰影,徹底吞噬。
頃刻之間,防線崩潰。
趙元啟看也未看地上那些翻滾哀嚎的屍體,他一腳踩過那份沾染了塵土與血跡的搜查令,帶著他那群早已被這雷霆手段震得心神劇震的下屬,長驅直入!
山谷內的景象,讓每一個初次見到的人,都觸目驚心!
數座巨大的熔爐,如地獄的入口,正熊熊燃燒,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猩紅!
堆積如山的、色澤深黑的優質鐵錠,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其規模與產量,早已超出了任何一個貴族所能擁有的範疇!
這已不是簡單的私採。
這是足以武裝一支軍隊的謀逆鐵證!
“封鎖所有出口!控制所有工匠!一針一線,都給本官查個清楚!”
趙元啟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半個時辰後,在那名被當場格殺的護衛頭子的屋中,一名御史捧著幾本剛剛搜出的賬冊,快步走了進來。
“大人,礦場的往來賬目在此!”
趙元啟接過,草草翻了幾頁,眉頭卻皺得更深。
這些都是些流水賬,根本無法指向幕後的真正主使。
就在此時,另一名負責搜查的心腹,卻從床底一個不起眼的暗格裡,翻出了一本用黑色油布層層包裹的、沒有任何封皮的冊子。
他將冊子呈上,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驚疑。
“大人,這本名冊,是用密碼寫就的。”
趙元啟接過,冊子入手極沉。
他翻開,只見上面記錄的,並非任何他能看懂的文字,而是一串串由古怪符號與數字組成的密碼。
而在每一串密碼之後,都標註著一個統一的貨名--
“精煉玄鐵條”。
他一頁頁地翻到了最後。
在冊子的末尾,用硃砂標註的、那最終的交貨地點,赫然是兩個足以讓任何一個京官都肝膽俱裂的大字。
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