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閻羅殿前,死諫之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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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神京城,是一座浸泡在稀薄冷霧裡的巨大墳墓。

都察院御史趙元啟獨自一人,策馬立於南鎮撫司那座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石獸門樓前。

風從長街的盡頭灌進來,捲起他那件早已被寒霜打溼的黑色斗篷,獵獵作響。

他翻身下馬。

馬蹄踏在冰冷石板上的清脆聲響,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

衝突,在踏入此地的瞬間,便已無聲地觸發。

門口,兩名身著玄色飛魚服、手按繡春刀的緹騎,像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他身上那件寒酸的七品御史官服。

那眼神裡,充滿了對文官體系的極致鄙夷,與一種常年浸泡在血腥裡的、不耐煩的煞氣。

“滾開。”

其中一名緹騎甚至懶得多說一個字,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音節,像是在驅趕一隻不知死活的野狗。

趙元啟不為所動。

他只是平靜地,對著那座如同地獄入口般的衙門,長揖及地。

“都察院七品監察御史趙元啟,有涉及軍方謀逆的驚天大案,求見鎮撫使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激起了一片充滿了嘲諷的漣漪。

“哈哈哈哈!”

那兩名緹騎,連同從陰影裡走出的另外幾人,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堂大笑。

笑聲在這空曠的長街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一名肩上扛著百戶官銜的緹騎,拎著那柄不知沾了多少人血的繡春刀,不急不緩地走了上來。

他用刀鞘的末端,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趙元啟身前的地面,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小子,想靠誣告軍方來博取功名,你他孃的可是走錯門了。”

百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貓捉老鼠般的弧度。

“這裡,是南鎮撫司。”他微微前傾,那聲音裡淬著冰毒,“可不是你這種窮酸耍筆桿子的地方。我數三聲,你若再不滾,爺爺便以‘衝擊禁地’的罪名,將你這身官皮,連同你的骨頭,一併拆了!”

他的手,緩緩地,按上了腰間那冰冷的刀柄。

趙元啟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因一夜未眠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所有的猶豫與掙扎,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

他明白了。

任何正常的呈報,任何合乎規矩的流程,都只會被眼前這群早已爛到根子裡的鷹犬,層層壓下。

他懷中這份足以動搖國本的鐵證,將永無面世之日。

而他自己,也只會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無聲無息地,人間蒸發。

就在那百戶的手指,即將發力的瞬間。

趙元啟猛然後退一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這座象徵著帝國最黑暗權力的衙門,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怒吼!

“西山私礦勾結大營,私鑄兵甲,意圖謀逆!”

“爾等若敢阻攔,便是同黨!”

這聲在南鎮撫司門前公然喊出的“謀逆”,如同一道九天驚雷,轟然炸響!

所有緹騎的動作,瞬間凝固。

那名百戶臉上的嘲諷與殺機,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只剩下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駭然!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七品御史的性命。

他卻絕不敢承擔,放走一個“謀逆”舉報的滔天罪責!

衙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像一頭被驚擾的巨獸,張開了它那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

趙元啟整理衣冠,在數十名緹騎如臨大敵的包圍下,昂首步入了這座所有官員的噩夢之地。

他成功地,將懷中那份燙手的證據,送到了最接近天子利刃的地方。

他被帶入一間幽暗的、連空氣都彷彿凝固著血腥味的密室。

許久之後。

一個熟悉的身影,踩著小碎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大內總管,戴權。

戴權接過那本從黑鐵山谷繳獲的黑色名冊,只隨意地翻了一頁,便“啪”的一聲,將其合上。

他沒有詢問任何關於案情的細節。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滿臉剛毅、渾身散發著一股凜然死志的年輕御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彷彿洞悉了一切的弧度。

他用那公鴨般的嗓音,問出了一個讓趙元啟如墜冰窟的問題。

“這齣好戲,是誰教你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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