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金令開路,賈府新主(1 / 1)
內廷的傳旨儀仗,像一條由明黃與赤金編織成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自皇城深處游出,一路鳴鑼開道,淨鞭開路,浩浩蕩蕩,直撲寧國府而來。
那刺耳的鑼聲與清脆的鞭響,還隔著兩條街,便已像一盆滾油,狠狠地潑進了賈府這潭早已因薛蟠之事而暗流湧動的死水裡。
榮國府內,瞬間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宮裡又來人了?”
賈政正在書房內為薛家之事急得焦頭爛額,聞聲猛地站起,打翻了手邊的茶盞,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手也渾然不覺。
邢夫人、王夫人,乃至一眾早已閒得骨頭髮酥的族中長老,也都紛紛從各自的院子裡湧出,臉上寫滿了驚疑與不安。
他們派人一打聽,那傳旨的隊伍,竟是直奔寧國府而去!
這一下,眾人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嫉妒,疑惑,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當賈政領著合族上下,匆匆趕到寧國府門前那片早已被禁軍清空的巨大空地上時,那支儀仗隊,恰好停穩。
為首的,是一名面白無鬚、眼神銳利如鷹的傳旨太監。
他手捧一卷明黃色的聖旨,身後,另有兩名小太監,用一塊紅綢托盤,恭恭敬敬地捧著一枚通體赤金、箭羽處雕琢著猙獰龍首的令箭。
那令箭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著一片令人不敢直視的、充滿了皇權與殺伐之氣的金光。
“聖旨到!”
傳旨太監那略顯尖利的嗓音,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賈琅一身玄色常服,自府內緩步而出。
他身後,秦可卿緊隨其後,那張絕美的容顏上,雖帶著幾分緊張,更多的,卻是一種對身前這個男人全然的信賴。
“臣,賈琅,接旨。”
賈琅撩起衣袍,對著那捲明黃色的聖旨,緩緩跪下。
他身後,賈政領著黑壓壓一片的賈氏族人,也只得不情不願地,跟著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傳旨太監展開聖旨,那聲音高亢,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鉛塊,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上!
“茲有寧國府賈琅,忠勇果決,體恤聖心,特加封為‘督辦九邊軍需事欽差’!總攬今冬九邊所有軍鎮之炭火、糧草、冬衣補給事宜!特許其調閱兵部、戶部,一切與軍需相關的卷宗!若有阻攔者,便是與朕為敵!”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轟然劈下!
賈政等人跪在地上,一個個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總攬九邊軍需?
調閱部院卷宗?
這……這是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郎,所能擁有的權柄嗎?
然而,真正讓他們肝膽俱裂的,還在後面!
那傳旨太監頓了頓,將聲音提到了最高,那尖利的嗓音,幾乎要刺破雲霄!
“為彰其功,為壯其行,特賜金批令箭一枚!持此令,如朕親臨!三品以下官員,可先斬後奏!”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賈政那張總是端著夫子架子的臉,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死死地盯著那枚金光閃閃的令箭,那眼神裡,不再是嫉妒,而是極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貪婪!
“臣,賈琅,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賈琅恭敬叩首,緩緩起身。
他從那名太監手中,接過了那捲沉甸甸的聖旨。
隨即,又伸出雙手,將那枚代表著無上殺伐之權的赤金令箭,穩穩地,託在了掌心。
就在此刻,賈政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以族中長輩的身份,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
“琅哥兒!”
他先是假意稱讚,那聲音卻因極度的情緒波動而顯得有些乾澀:“聖眷優渥,乃是我賈府闔族的榮耀!叔父為你高興!”
隨即,他話鋒一轉,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那聲音裡充滿了“為你好”的沉痛。
“只是,你年少輕狂,不知深淺!竟敢向聖上索要如此燙手的權柄!九邊軍鎮,盤根錯節,其中干係,足以動搖國本!你此行,稍有不慎,便會為我賈家招來滅門之禍啊!”
賈琅的腦海中,【權謀人心】的詞條悄然發動,與一股全新的、自那金批令箭上傳來的、名為【天子之刃】的鋒銳氣息融合。
一瞬間,賈政那副色厲內荏的皮囊之下,那點可悲的、想要將這份滔天權柄納入自己掌控的貪婪與控制慾,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周圍的族人也開始竊竊私語,不少人都覺得賈政言之有理。
“是啊,琅哥兒還是太年輕了。”
“政老爺說得對,這等神器,還是由長輩掌管著,才更穩妥。”
面對這股以親情與族規為名的壓力,賈政的膽氣,壯了幾分。
他上前一步,竟毫不避諱地,伸出了那隻微微顫抖的手。
“為保我賈家百年基業,這枚令箭,還是暫且交由叔父,代為保管吧!”
驚天的反轉,在此刻爆發。
面對賈政那伸出的、充滿了貪婪與控制慾的手,賈琅並未與之爭辯,甚至沒有半分動怒。
他只是平靜地,將那枚金光閃閃的令箭,在手中微微一揚。
那動作很輕,卻彷彿帶著萬鈞之力。
“叔父。”
賈琅的聲音很淡,卻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瞬間將周遭所有的喧囂與燥熱,都凍結成了虛無。
“此乃皇命,琅為欽差,只知有君,不知有親。”
他頓了頓,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賈政那張瞬間僵住的臉上。
“叔父若想代勞,不妨親自去御書房,向聖上分說。”
這句看似平淡的話語,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將賈政的所有說辭,都死死地定性為了“干預皇命,意圖染指君權”!
賈政的臉,“唰”的一下,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他那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整個人,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成了木雕!
賈琅不再看他。
他手持金令箭,在那黑壓壓一片、噤若寒蟬的賈氏族人敬畏的目光中,昂首走入了寧國府那扇緩緩開啟的大門。
他身後,是再不敢多言半句、形同石化的賈政。
經此一事,賈琅不僅獲得了實質上的滔天權柄,更在精神層面,徹底壓垮了榮府那早已腐朽的宗族權威。
他,成了賈氏無可爭議的新主。
深夜,寧國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一箱箱從兵部連夜調撥的、落滿了灰塵的卷宗,堆積如山,幾乎將這間寬敞的書房都填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的黴味,與新墨的清香。
賈琅隨手翻開了第一本關於甘涼鎮的軍需賬目。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行蠅頭小楷上掃過,隨即,猛地一頓。
他停在了一處記錄著“夏月馬料三千石”的條目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因為他記得清清楚楚,在戶部送來的另一本漕運記錄上,同一批次的貨物,標註的卻是--
“冬月木炭三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