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叔父的白手套(1 / 1)
戶部太倉的卷宗庫,像一座埋葬了帝國無數秘密的巨大墳墓。
軍器監少監魏城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從中走了出來。
他手中那捲薄薄的核銷記錄,此刻卻重如山嶽,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上面用硃砂簽押的兩個字,像兩道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進了他的眼底,將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都燒成了灰燼。
當他帶著一身的寒霜與死氣,再次踏入寧國府那間溫暖如春的書房時,他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侯爺……”
魏城的聲音嘶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將那份致命的卷宗,用顫抖的雙手,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賈琅的臉,那顆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胖大頭顱,此刻埋得比任何時候都低。
因為那上面赫然簽著的,是榮國府二老爺,當朝工部員外郎,賈琅的親叔父--
賈政。
衝突,在卷宗被放在桌案上的瞬間,便已無聲地觸發。
魏城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以為賈琅會陷入震驚,或是暴怒,或是陷入某種痛苦的兩難抉擇。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接受調查就此中止的命令。
畢竟,攻擊自己的親叔父,在任何一個豪門大族之中,都是足以引發滔天巨浪的醜聞。
然而,賈琅的反應,平靜得可怕。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簽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的不是驚愕,不是為難。
而是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殺機。
魏城見狀,心中猛地一顫。他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暗示道:“侯爺,此事……此事牽連宗族。一旦捅破,您……您將會背上不孝不悌的罵名,屆時,朝中那些清流的口水,都能將您給活活淹死啊!”
這正是佈局者最高明,也最陰狠的地方。
他們用賈政這枚看似清白無辜、甚至有些迂腐可笑的棋子,為整個黑暗的貪腐網路,上了一道親情與道德的枷鎖。
就在魏城以為賈琅終將陷入這投鼠忌器的困境,這場足以震動朝野的調查即將無疾而終之際。
驚天的反轉,爆發了。
“呵。”
賈琅竟輕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絲冰冷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讓這間溫暖的書房,瞬間如墜冰窟。
他非但沒有中止調查,反而將那份卷宗拿在手中,輕輕掂了掂,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他們,倒是給本侯送來了一份大禮。”
魏城呆立在原地,滿臉茫然。
賈琅的【權謀人心】詞條,讓他瞬間便看穿了這層層迷霧之下,那最惡毒的用心。
賈政?
他不過是一隻被人推到前臺的、用完即棄的白手套。
其作用,根本不是為了掩蓋罪行,而是為了髒賈琅的手,讓他進退維谷,讓他那足以斬斷一切的利刃,在親情的束縛下,變得遲鈍,甚至自斷鋒芒!
“魏城。”
賈琅緩緩起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魏城那張寫滿了驚駭的臉上。
“敵人越是想用什麼來束縛我,我就越要斬斷什麼。”
這番話,如同雷霆,轟然劈下!
徹底粉碎了魏城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與動搖!
他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那眼神,已從最初的畏懼,徹底轉變為一種對神明般的、狂熱的崇拜!
他明白了。
他追隨的,是一個擁有何等鋼鐵意志的主君!
賈琅非但沒有被這道難題困住,反而從中找到了破局的最優解。
他不會去直接對付賈政。
他要順著這隻手套,摸到背後那個真正的主人。
賈琅將那份卷宗小心地收好,他沒有下令提審賈政,而是向魏城下達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命令。
“立刻去查。”
“榮國府最近一個月內,有誰曾以‘清客’的名義,頻繁出入二老爺的書房。”
“尤其要留意那些與工部或營造廠,有舊日關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