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詩會為局,請君入甕(1 / 1)
書房內,燈火通明。
軍器監少監魏城躬身立於書案前,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胖臉,此刻因極度的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看著桌案上那片小小的、帶有特殊墨痕的紙角,聲音裡充滿了獵人鎖定獵物時的那種嗜血的狂熱。
“侯爺!”他重重一抱拳,那聲音裡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雷霆手段的期盼,“三日後,蘭亭別院!屬下這就去調集人手,佈下天羅地網!保證在那單平踏入別院的瞬間,便讓他插翅難飛!”
衝突,在魏城那充滿了殺機的話語中,驟然觸發。
“不必。”
賈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魏城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瞬間澆得冰冷刺骨。
他緩緩從那堆積如山的卷宗中抬起了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半分讚許,只有一片冰冷的、看穿人心的平靜。
“在滿是讀書人的風雅之地,動用刀兵,抓捕一位在士林中享有清譽的名士?”賈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無論我們的證據多麼確鑿,第二天,整個京城的輿論都會將我塑造成一個濫用職權、迫害文人的武夫莽漢。”
“此為下策。”
魏城臉上的狂熱,凝固了。他上前一步,極力辯駁,那聲音裡充滿了對自家鐵證的絕對自信:“侯爺!我們手中有墨跡為憑!這可是鐵證!”
“鐵證?”賈琅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等精微的證據,在朝堂之上,根本無法形成一錘定音的效果。只會陷入那些酸儒無休無止的狡辯與扯皮之中。單平最強的防禦,不是他的同黨,也不是他的後臺,正是他那身‘品行高潔’的偽裝。”
賈琅的【權謀人心】詞條,讓他清晰地洞悉了單平這類偽裝者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那不是死亡。
而是公開的、無法辯駁的、身敗名裂。
就在魏城以為此事已陷入僵局,心中焦躁不已之際,驚天的反轉,爆發了。
賈琅告訴他,不僅不打算派兵,他本人還要親自去參加這場詩會。
他緩緩踱步到窗前,望著院中那片沉沉的黑暗,下達了一連串讓魏城匪夷所思,甚至覺得有些荒誕的命令。
“不動用任何官方力量。”
“你,以我寧國府的名義,為此次詩會‘贊助’一份彩頭。”
魏城一愣,滿臉茫然。
“一份價值連城的‘文房至寶’。”賈琅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包括一方早已絕版的歙縣龍尾山金星老坑端硯,一支由宮中造辦處退下來的貢品狼毫筆,以及……”
他頓了頓,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魏城那張寫滿了驚駭的臉上。
“一刀來自前朝的、真正的澄心堂紙。”
這已不是贊助,這是足以讓任何一個文人為之瘋狂的血本。
賈琅緩緩轉過身,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已是全然的、屬於獵人的絕對自信,他揭示了自己那真正的殺招。
“你再尋一位信得過的製藥高手,用一種無色無味的特製藥水,將其中一張澄心堂紙,給我浸透了。”
“這種藥水,平日裡與尋常清水無異。可一旦遇上單平所用的那種徽州‘松蘿’貢墨,不消半個時辰,便會讓墨跡的邊緣,產生一種極其詭異的、肉眼可見的藍色沁染。”
魏城呆立在原地,那張胖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荒謬與震撼。
他眼睜睜地看著賈琅,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讓他感到戰慄的方式,將一場看似無解的死局,變成了一個為對手量身定製的、無法逃脫的心理刑場。
賈琅的計劃,已然徹底成型。
他要將單平,親手捧上此次詩會的魁首之位。
他要讓單平,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挑選這份“至寶”作為獎賞。
他更要誘使其,用那張動過手腳的紙,當場揮毫,寫下“謝禮”的詩篇!
從而,製造出一份無法抵賴、神鬼莫辨、彷彿是上天降下懲戒的……
“天譴之證”。
“屬下……領命!”
魏城重重一拜,那聲音裡,已是全然的、對神鬼莫測之智的狂熱與崇拜!
他再無半分猶豫,轉身便要去辦。
“等等。”
就在魏城即將踏出書房之時,賈琅又叫住了他。
他從書案上,取過一張早已備好的拜帖,輕輕遞了過去。
“你再以我的名義,去請一個人。”
魏城接過拜帖,只見上面赫然寫著一個早已淡出朝堂,卻又如雷貫耳的名字。
李龜年。
當朝太傅,三代帝師,早已致仕多年,卻在整個京城士林之中,擁有著近乎神明般的最高裁決權。
“請他老人家,作為此次詩會的評判。”
賈琅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決絕。
“你只需告訴他老人家,詩會上,或許能見到失傳已久的……‘詩仙真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