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皇家書閣,致命的投名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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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太監的身影,像一滴墨,悄無聲息地融化在蘭亭別院外那片深不見底的暮色裡。

他帶來的聖旨,卻如同一座無形的冰山,轟然壓下,將別院內那剛剛才因“天譴”而沸騰的空氣,凍結成了死寂。

魏城與李龜年等人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再無半分先前大獲全勝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凝重。

“侯爺!”

魏城再也按捺不住,他搶上前一步,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胖臉,此刻因極度的焦急而漲得通紅!

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鉛塊,狠狠地砸在地上。

“這……這是明升暗降的流放啊!”

他的聲音嘶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充滿了對這突如其來變故的驚惶與不解:“皇家書閣是什麼地方?那是前朝留下來的故紙堆,是專門用來安置那些得罪了權貴、又不好直接罷免的老翰林等死的地方!您……您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一向沉穩的李龜年亦是眉頭深鎖,他捻著花白的鬍鬚,那雙本已渾濁的老眼,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看穿了朝堂險惡的清明。

“魏大人所言不虛。”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對這陰狠手腕的鄙夷,“更要命的,是那句‘藍色斑點’。這分明是那單平背後的勢力,在借聖上之手,給侯爺您設下的一個完美陷阱!”

魏城重重地一跺腳,那聲音裡幾乎帶上了一絲哭腔:“沒錯!他們這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只要您一腳踏進那書閣,不出三日,他們便會以同樣的罪名,將您誣陷為殺害朝廷命官的兇手!到那時,您便是有天大的神通,也百口莫辯啊!”

對抗,隨之加碼。

魏城的情緒已然失控,他竟不顧上下尊卑,一把抓住了賈琅的袖口,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哀求與決絕。

“侯爺!聽我一句勸!立刻上書稱病!便是在家躺上一年半載,也絕不能接這個燙手的山芋!這……這是個死局啊!”

然而,賈琅的反應,平靜得可怕。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任由那冰冷的秋風捲起他玄色的衣袍下襬,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魏城那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背。

“此刻拒絕聖旨,”賈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手術刀,無情地剖開了魏城那淺薄的判斷,“便是公然抗命,正中敵人下懷。”

他頓了頓,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緩緩掃過眼前這兩個憂心忡忡的下屬,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更何況,敵人如此明目張膽地模仿我的手段,恰恰說明,他們已經無計可施,只能用這種粗劣的方式,進行最後的挑釁與恫嚇。”

暗潮之下,賈琅的【權謀人心】詞條,在他腦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

那盤看似錯綜複雜的棋局,在他眼中,瞬間變得脈絡清晰。

他洞悉到,這盤棋真正的棋手,並非單平背後那些藏頭露尾的宵小。

而是龍椅之上,那位孤家寡人的、真正的君王。

驚天的反轉,於此刻爆發。

賈琅對著早已被他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的魏城,道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結論。

“這差事,不是陷阱。”

魏城一愣,滿臉茫然。

“是皇帝對我的終極考驗。”賈琅的聲音平靜,卻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魏城腦中所有的迷霧,“是一份,致命的投名狀。”

他緩緩踱步,那修長的身影在暮色下拉出一道猙獰的影子,將整個計劃的脈絡,無情地、徹底地撕開!

“那位死去的翰林侍讀,必然是在那故紙堆裡,發現了某個足以動搖國本的驚天秘密,才會被人以如此詭異的手段滅口。”

“而聖上,對此心知肚明。”

“只是,這個秘密牽連太廣,他無法動用都察院,更無法信任內閣。於是,他便將我這把剛剛才在蘭亭別院證明了鋒利無比的‘刀’,直接扔了進去。”

賈琅緩緩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魏城那張寫滿了驚駭的臉上。

“這個差事,是聖上在問我。”

“他問我,敢不敢,接下這份為他清理門戶的髒活。”

想通此節,賈琅的思路豁然開朗。

皇家書閣,不再是龍潭虎穴。

而是一個藏著所有線索的寶庫,是直通敵人心臟的捷徑!

他徹底掌握了主動權,從一個被動的接招者,變成了奉皇命查案的獵人。

“侯爺……”魏城呆立在原地,那張胖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荒謬與震撼。

他眼睜睜地看著賈琅,將一處必死的絕境,輕描淡寫地,扭轉成了一場直達天聽的黃金機遇。

“不必再查外部的任何線索了。”

賈琅安撫地拍了拍魏城的肩膀,那聲音,已然帶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現在,轉而全力蒐集皇家書閣,以及那位死去翰林的所有資料。”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次日,賈琅身著嶄新的緋色四品官袍,胸前補子上的雲雁在晨光下栩栩如生。

他獨自一人,策馬來到了那座早已塵封、位於皇城一角的皇家書閣前。

當他推開那扇佈滿了銅綠、沉重無比的巨大木門時,一股混合著陳年書卷與朽木的濃重氣息,夾雜著冰冷的灰塵,撲面而來。

而在那複雜的味道深處。

他那早已被【敏銳洞察】詞條強化到極致的嗅覺,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卻又無比熟悉的淡淡墨香。

正是那款致單平於死地的徽州“松蘿”貢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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