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榮府哀哭,寧侯冷眼(1 / 1)
冰冷的鐵枷,鎖住了鳳姐兒那雙曾經翻雲覆雨的手。
當大內侍衛那不帶半分感情的“押解”二字,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榮禧堂那光可鑑人的金磚之上時,榮國府這座百年大廈的頂樑柱,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斷裂。
王熙鳳最後的尖叫被淹沒在侍衛們沉重的腳步聲裡,只留下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混亂。
“鳳哥兒!我的鳳哥兒啊!”
王夫人那淒厲的哭嚎聲,像一根燒紅的鋼針,扎破了這片死寂。
她瘋了般地撲上去,卻被兩名面無表情的侍衛用刀鞘死死攔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內侄女,被戴上那象徵著罪囚的枷鎖,如同一隻待宰的牲畜,拖出了這座她曾一手掌控的府邸。
賈政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便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那張總是端著夫子架子的臉,此刻已是毫無血色,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反覆唸叨著“謀逆”、“同黨”、“抄家滅族”這幾個足以讓他魂飛魄散的字眼。
往日裡井然有序的榮國府,在這一瞬間,徹底陷入了恐慌的漩渦。
丫鬟僕婦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撞翻了花幾,打碎了瓷瓶,哭喊聲,尖叫聲,器物碎裂聲,交織成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王夫人哭得幾近昏厥,她死死地抓著賈政的衣袖,那保養得宜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老爺!老爺您快想想辦法啊!鳳哥兒要是出了事,咱們……咱們府裡可就全完了啊!”
辦法?
賈政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片狼藉,那雙本該指點江山的手,此刻卻抖得像風中落葉。
他腦中一片空白,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他那些引以為傲的聖賢書,那些在朝堂之上與同僚們高談闊論的為官之道,在這冰冷的、不講半分情面的皇權鐵拳面前,脆弱得像一個笑話。
短暫的混亂之後,絕望的賈政,腦中猛地閃過了一道身影。
那個如今權勢滔天、手段莫測,就住在隔壁的侄子。
賈琅。
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也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底。
去求他?
去求那個他曾經最輕視、最不屑一顧的、寧國府的“孽種”?
屈辱,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可對死亡的恐懼,卻又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逼著他,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去……去寧國府!”
賈政掙扎著,從地上爬起,那聲音嘶啞,充滿了被現實碾碎後的卑微。
……
一牆之隔的寧國府,書房內,溫暖如春。
上等的龍井茶在汝窯天青色的茶盞中,舒展著嫩綠的葉片,散發出清幽的豆香。
賈琅的指尖,捻著一杯尚冒著熱氣的清茶,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映著羊皮捲上緩緩流淌的、冰冷的文字流。
【場景載入:榮禧堂。】
【事件觸發:賈政失語,王夫人失措。】
【目標決策:前往寧國府求援。】
他對榮府的每一幕混亂都瞭如指掌,彷彿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了劇本的戲劇。
“夫君,”秦可卿親手為他續上熱茶,那張絕美的容顏上,帶著幾分不忍,“榮府那邊……畢竟是叔父叔母,我們……”
“他們會來的。”
賈琅平靜地打斷了她,那聲音裡不帶半分波瀾。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等榮國府那早已腐朽的傲慢與尊嚴,被徹底碾碎,等他們最脆弱,最無助,也最容易被掌控的時刻。
果不其然,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下人便來通報。
“侯爺,榮府的政老爺和太太,在府門外求見。”
賈政與王夫人懷著極度的屈辱與最後一絲僥倖,站在寧府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如兩隻喪家之犬。
門口那幾名身著玄色勁裝、腰挎朴刀的護衛,面無表情地將他們攔住,那眼神,冰冷,而陌生。
“二位稍候,小的已進去通報。”
這一等,便是足足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裡,賈政那顆高傲的心,被這無聲的羞辱,一寸寸地,碾成了粉末。
當他們終於被領進那間熟悉的書房時,看到的,是那個他們曾經輕視的侄子,正安然地坐在主位之上,品著香茗,彷彿對外界的滔天風暴,一無所知。
“琅哥兒!”
王夫人再也撐不住,她“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那淒厲的哭嚎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的好侄兒!你快救救你鳳姐姐吧!她……她是被冤枉的啊!”
賈政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雖未下跪,卻也深深地彎下了那從未向晚輩彎過的腰桿,聲音嘶啞,充滿了哀求。
“琅兒,看在……看在同為賈氏宗族的份上,你……”
驚天的反轉,於此刻爆發。
面對叔父叔母的涕淚哀求,賈琅甚至沒有起身。
他只是平靜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那清脆的碰撞聲,在這壓抑的哭嚎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叔父,叔母。”
他的聲音很淡,卻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瞬間將這間書房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你們可知,鳳姐兒,犯的是何罪?”
不等二人回答,他便冷冷地,剖開了那血淋淋的現實。
“皇子謀逆。”
“人證,是畏罪自盡的榮府大管家賴大。物證,是蓋著她私印的、與逆黨往來的賬冊。此案,早已是鐵案,是死案。”
賈琅緩緩起身,踱步到二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那兩張寫滿了絕望的臉,那聲音,如同神明斷言,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後一絲幻想。
“任何營救之舉,都等同於自認同黨。”
“你們是想讓整個賈家,都為她一人,陪葬嗎?”
賈政與王夫人呆立在原地,如遭雷擊。
在賈政與王夫人失魂落魄地離去後,那壓抑的哭嚎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寧府冰冷的夜色裡。
賈琅對身旁的秦可卿平靜地說道:“王熙鳳這個人,已經沒有價值了。”
他頓了頓,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望向了榮府的方向,閃過一絲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銳利。
“但她倒下後留出的榮府財政大權,卻必須由一個‘自己人’來接管,以免家業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