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梧桐擇木,寶釵登臺(1 / 1)
薛家,寶釵。
當這四個字,從賈琅那不帶半分感情的口中,清晰地吐出時,榮禧堂內那片因恐懼而凝固的死寂,瞬間被一片譁然的驚雷,劈得粉碎!
“不行!”
第一個尖叫出聲的,是王夫人!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那張早已哭得毫無血色的臉上,此刻因極度的震驚與憤怒而漲得通紅!
“琅哥兒!你……你這是什麼混賬話!”她語無倫次,聲音嘶啞,充滿了被冒犯的尖銳,“寶丫頭是我外甥女,是客!是親戚!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你讓她來管咱們榮國府的家?這……這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掉大牙!於理不合,於名不正!”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賈政也終於從那片財務崩盤的噩夢中驚醒,他那張總是端著夫子架子的臉,此刻已是鐵青!
他指著賈琅,那根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此乃我賈氏宗祠之內務!豈能容一個外姓女子插手?我……我寧可選珠兒媳婦這等本分守拙的自家人,也絕不能行此荒唐之事,辱沒祖宗!”
邢夫人亦是連聲附和,他們彷彿在賈琅這石破天驚的提議中,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抱團取暖、重拾宗族尊嚴的宣洩口。
就連那早已被一百零九萬兩虧空嚇得魂飛魄散的賈母,此刻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上,也重新浮起了一片冰冷的、被深深羞辱後的陰沉。
她將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琅兒。”她緩緩開口,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的心意,老婆子領了。只是,我榮國府再不濟,也還沒到需要一個外人來當家的地步。你此舉,是在打我這張老臉,是在打整個榮國府的臉!”
面對這群情激憤的反對,面對這以血緣、宗法、顏面築起的高牆,賈琅卻異常平靜。
他甚至沒有去爭辯半分規矩與人情。
他只是冷酷地,將那份早已寫好了他們命運的財務報告,又向前,輕輕推了一寸。
“老太太,叔父,叔母。”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瞬間將這臥房內所有的喧囂與燥熱,都凍結成了虛無。
“你們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此刻坐在這裡的,不是一個需要循規蹈矩、講究顏面的鐘鳴鼎食之家。”
賈琅緩緩起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噤若寒蟬的人,最終,落在了賈母那張寫滿了驚駭的臉上,一字一句,如同神明斷言。
“而是一家瀕臨倒閉、債務纏身、隨時會被債主登門、滿門抄沒的……爛商號。”
這番話,如同雷霆,轟然劈下!
徹底粉碎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屬於世家大族的虛偽與體面!
賈琅踱步上前,將那張早已被他看穿的、腐朽不堪的遮羞布,無情地,徹底撕開!
“我今日要找的,不是一位懂得迎來送往、維持表面風光的管家奶奶。”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而是一位,懂得開源節流、能盤活資產、敢於裁撤冗員、能從骨頭縫裡榨出油來的……大掌櫃!”
賈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李紈嫂子,品行端方,可她懂什麼叫‘資產盤活’嗎?她敢為了節省開支,將府裡那些吃白食的遠親盡數趕出去嗎?”
“在座的各位,誰又有這個本事?”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賈琅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再次響起。
“薛家寶釵,出身皇商世家,耳濡目染的便是生意經。其心性之沉穩,行事之周全,放眼整個賈府,乃至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位能與之比肩的女子。”
“她,是唯一的人選。”
在眾人那呆滯如木偶的、充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目光中,賈琅終於丟擲了他那不容置疑的最終條件。
“我可以代表寧府,注資一百萬兩白銀,填上榮府的窟窿。”
此言一出,賈政與王夫人等人,那雙本已黯淡無光的眼睛,驟然爆發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然而,賈琅那冰冷的後半句話,卻又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們所有的幻想,瞬間澆滅。
“但,前提是。”
“榮國府,必須與薛家寶釵簽訂一份權責分明的‘掌櫃契約’。”
“契約之內,授予其全權處理榮府所有財政與人事任免的權力。府內上下,自老太太起,至小丫鬟止,任何人,不得干涉!”
這份將家族關係徹底商業化的契約,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下,徹底擊潰了賈母等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終於意識到,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接受這個屈辱到極致的條件,讓一個外姓的姑娘家來當家做主,但,能活下去。
要麼,抱著那可笑的祖宗規矩與世家顏面,在三個月後,被那如狼似虎的債主登門,落得個家破人亡、滿門抄沒的悽慘下場。
在生存面前,所有規矩,所有顏面,都變得不堪一擊。
許久,許久。
賈母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頭顱,終於緩緩地,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用一種氣若游絲的聲音,對身旁早已嚇傻了的鴛鴦,擺了擺手。
“去……去把寶丫頭,請來吧。”
就在鴛鴦如蒙大赦,轉身即將離去之際。
“等等。”
賈琅那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著早已被徹底擊垮的賈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銳利。
“在這份‘掌櫃契約’之外,我注入資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這個條件,關乎榮府未來的繼承人。”
“賈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