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琉璃碎裂,寶玉蒙塵(1 / 1)
當賈琅說出那句“關乎榮府未來的繼承人”時,臥房內那片因財務崩盤而凝固的死寂,瞬間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寒流,徹底凍結。
賈寶玉。
這三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不行!”
第一個失聲尖叫的,依舊是王夫人!
她像是護崽的母狼,猛地從地上彈起,那張早已哭得毫無血色的臉上,此刻因極度的恐慌而扭曲!
“琅哥兒!你……你究竟想幹什麼?寶玉他……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賈政那張剛剛才因屈辱而鐵青的臉,此刻已是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賈琅,那根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孽障!你用心何其險惡!先是鳳丫頭,再是寶釵,如今,你竟敢將主意打到寶玉身上!你……你是要毀我榮國府的根基啊!”
賈母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她將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一頓,那雙本已渾濁的老眼,此刻迸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死死地盯著賈琅,聲音嘶啞,充滿了被觸及逆鱗後的決絕。
“賈琅!你這是在逼我去死!”
就在堂內亂作一團,王夫人的哭嚎與賈政的怒斥交織成一片末日般的景象時,一個清朗卻帶著幾分稚氣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琅哥哥,何必為了我,惹得老太太和太太生氣。”
聞訊趕來的賈寶玉出現在門口。
他一身半舊的石青色箭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只是那雙總是含情脈含笑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不解與澄澈。
他聽聞要將他送去軍營,並未發怒,反而緩步而入,用他那一貫的、不染塵埃的邏輯,認真地勸說賈琅。
“琅哥哥,男兒是泥做的骨肉,女兒是水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便覺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
他對著賈琅,竟是深深一揖,那姿態,真誠到了極點。
“與其去那官場軍營裡,爭那些功名利祿,染一身的汙濁氣,倒不如守著家裡的姐妹們,吟詩作畫,看花對月,豈不更是人生至樂?”
這是原著核心價值觀與主角鐵血生存法則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暗潮之下,賈琅並未與他辯經。
他只是冷笑著,環視著眼前這群將寶玉護在身後、如臨大敵的“親人”,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絲冰冷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反轉,於此刻爆發。
“富貴閒人。”
賈琅一字一句地,剖開了這個琉璃世界最華美的外殼,露出了其下早已腐爛生蛆的核心。
“正是因為你們這般無底線的溺愛,才養出了他這麼一個,除了會說幾句漂亮話,便再無半分用處的富貴閒人!”
他踱步上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賈寶玉那張因他的話而微微有些錯愕的臉上。
“而這個‘閒人’,恰恰是榮府這艘早已千瘡百孔的破船上,最沉重,也最無用的負擔!”
賈琅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他伸出手,指向堂內那些驚慌失措的丫鬟僕婦,指向窗外那片雕樑畫棟,用一種冰冷到極致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為他們描繪了一幅血淋淋的未來圖景。
“一旦榮府破產,你賈寶玉,所珍視的那些姐妹們,林妹妹,雲妹妹,還有你房裡那些視你如命的丫鬟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都將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債主,盡數發賣!或入青樓,或為奴婢,淪為他人掌中玩物,任人欺凌!”
“到那時,”賈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手無縛雞之力的你,除了會像今日這般,躲在老太太和太太的身後哭泣之外,連為她們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的能力都沒有!”
這番誅心之言,如同一道九天驚雷,轟然劈在了賈寶玉的天靈蓋上!
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天真與悲憫的臉,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那雙總是含情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賈母與王夫人更是被這血淋淋的現實,震懾得啞口無言,渾身冰冷。
賈琅緩緩收回手,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再次響起。
“你所謂的‘琉璃世界’,必須建立在絕對的權勢與財富之上。”
“我今日此舉,不是要毀了你。”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精神世界正在寸寸崩塌的少年,那聲音,如同神明斷言,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而是要給你一個,能親手保護自己那個世界的機會。”
在賈琅構建的這殘酷的二選一面前,所有的哭嚎與怒斥,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許久,許久。
賈母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她看著自己那失魂落魄的寶貝孫子,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如同神魔般的年輕人,兩行渾濁的老淚,終於順著那乾枯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顫抖著,緩緩地,閉上了那雙早已看透了世情的眼睛,預設了這個條件。
就在賈政等人以為此事已成定局,準備擬定那份屈辱到極致的契約之時。
賈琅卻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轉向門口,平靜地說道:“不必麻煩了。”
“契約我已經命人擬好,寶姑娘也已在門外等候多時了。”
話音剛落,一名身著蜜合色襖裙、儀態萬方的少女,手持一份早已用印的文書,自門外那片沉沉的暮色中,緩緩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