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鐵契鎖榮華,金釵初掌印(1 / 1)
薛寶釵的出現,如同一塊冰,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這鍋早已因恐懼而滾沸的開水之中。
一瞬間,所有的哭嚎、怒斥、與絕望的喘息,都凝固了。
她一身蜜合色襖裙,裙襬上繡著幾簇含苞待放的秋菊,既不張揚,也絕不寡淡。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笑意的臉,此刻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彷彿她不是走進了一處即將分崩離析的末日危局,而是來赴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午後茶會。
可就是這份平靜,這份儀態萬方的從容,卻比任何刀鋒都更讓人膽寒。
她手中那份用上等宣紙裝訂成冊的文書,便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冰冷的現實。
“寶丫頭……”王夫人那嘶啞的嗓子裡,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的笑意,可那笑意只維持了剎那,便在她外甥女那平靜無波的眼神中,寸寸碎裂。
作為榮府名義上的當家人,賈政強撐著那早已被碾碎了的讀書人的體面,從地上掙扎著站起。
他不敢再去看賈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只能將最後的矛頭,對準了這份契約本身。
“既……既是家約,”他聲音乾澀,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按規矩,自當由我這長輩,親自審閱。若有不妥之處……”
他試圖從中找出可以置喙的條款,挽回一絲顏面,哪怕只有一絲。
“叔父請便。”
賈琅淡然應允,甚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姿態,像是在看一出早已寫好了結局的滑稽戲。
秦可卿上前一步,將那份文書,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賈政的手中。
入手微沉,紙張的質感細膩而堅韌。
賈政初看時,臉上還帶著幾分審視的傲慢,可他的目光只在那紙上掃了不過三行,那張剛剛才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便“唰”的一下,再次變得慘白!
額角,有細密的冷汗,緩緩浸出。
這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些講究人情倫理的傳統家約!
通篇,都是他聞所未聞,卻又讓他感到徹骨寒意的詞彙!
“資產清算……債務重組……股權抵押……”
“績效考核……違約清償……”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起來的冰冷邏輯,像一張由無數根淬了毒的鋼絲編織成的天羅地網,將榮國府這具早已腐朽的軀殼,從裡到外,捆得結結實實,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未曾留下!
“這……這……有違祖宗規矩!非家族之體!”
賈政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攻擊的突破口,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指著那份契約,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大逆不道的魔物!
一直沉默不語的賈母,亦在此刻重重地將龍頭柺杖一頓,那雙本已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賈琅,用眼神,表達著她對這倫理綱常的最後捍衛。
然而,賈琅根本不與他辯論規矩。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為這位早已被時代拋棄的叔父,解釋了其中兩條。
“其一。”
賈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下。
“寧府注資百萬,並非借款,而是以市價,購入榮國府未來十年,所有產業的獨家經營權與全部收益權。換言之,從今日起,榮府,只是寧府的產業之一。”
“其二。”
他頓了頓,那冰冷的後半句話,徹底擊潰了賈政最後的心理防線。
“薛家寶釵,作為寧府委任的大掌櫃,若在管理期間,受到任何來自榮府內部的阻撓。榮府,需立刻以雙倍價款,也就是二百萬兩白銀,回購股權。”
賈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無法支付,榮府所有地契、房契,將自動轉入寧府名下,作為抵償。”
賈政呆立在原地,那張總是端著夫子架子的臉,血色褪盡,只剩下死一般的慘白。
他手中的契約,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親族間的扶持。
而是一場冷酷無情的、早已計算好了一切的商業吞併。
在絕對的實力與無法撼動的邏輯面前,所有掙扎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許久,許久。
賈母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頭顱,終於緩緩地,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用一隻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從身旁早已嚇傻了的鴛鴦手中,接過了那方代表著榮府最高權力的鳳紋玉印。
“啪嗒。”
玉印沾上硃紅的印泥,又重重地,蓋在那份冰冷的契約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彷彿棺蓋合攏般的脆響。
賈政隨即失魂落魄地上前,用一管抖得幾乎握不住的毛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契約落定。
薛寶釵手持這份重若千鈞的文書,緩步上前。
她並未理會賈母等人那或絕望或怨毒的目光,而是將視線,投向了角落裡那個雙目無神、彷彿早已被抽去了靈魂的賈寶玉。
她平靜地,宣佈了自己上任後的第一道人事調令。
“即刻起,裁撤怡紅院所有超出三等丫鬟編制的僕婦,停發寶玉的一切額外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