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兵戈可倒持，賬本誅人心（1 / 1）
丘鎮那句軟中帶硬的威脅，如同一塊冰，悄無聲息地融化在偏廳那片死寂的空氣裡。
他臉上的笑容，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倨傲。
他篤定，眼前這個年輕人，即便有通天的手段，也絕不敢冒著激起兵變的風險，與整個京營的將領為敵。
就在他那肥胖的臉上，即將浮現出得意的譏笑之際。
“嘩啦--”
廳外，校場之上，傳來一陣愈發清晰的、兵甲碰撞摩擦的金屬噪音！
那聲音，初時還只是零星的騷動，可不過短短數十息之間，便已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鋼鐵暗流！
數百名看似正在巡邏的甲士，在幾名眼神桀驁的老兵油子的帶領下，開始有意無意地，向著偏廳的方向，緩緩聚集。
那沉重的腳步聲，那無聲的壓迫感，像一堵無形的牆，正一寸寸地，向著這間小小的偏廳，擠壓而來！
衝突，已然觸發。
丘鎮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對著身旁一名資歷最老的營官，使了個眼色。
那營官心領神會，硬著頭皮，排眾而出。
他對著賈琅重重一抱拳，那聲音洪亮，卻帶著一股子恰到好處的悲憤。
“賈副統領！”
“兄弟們連日操練，辛苦異常，可這到手的糧餉，卻連家裡的妻兒都喂不飽！您今日既已封了府庫，我等便想斗膽問一句，這該發的糧餉，究竟何時能發？”
這番話，看似是為兵請命，實則是在用最尖銳的矛盾，將賈琅死死地架在火上烤！
對抗，隨之加碼。
隨著他這聲質問，廳外聚集計程車兵越來越多，從最初的竊竊私語，逐漸變成了壓抑不住的齊聲呼喝！
“發餉！”
“發餉！”
那聲音匯聚成一道足以撼動營寨的洪流，一下下地，衝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氣氛劍拔弩張，一場由飢餓與憤怒點燃的兵變，已在爆發的邊緣！
丘鎮等一眾將領，表面上故作驚慌，連連擺手，實則一個個嘴角都噙著一絲冰冷的、看好戲的笑意，等待著賈琅被這股由他們親手點燃的怒火，徹底吞噬。
然而，賈琅的【鐵腕治軍·初級】詞條，早已讓他清晰地感受到，士兵們那看似即將失控的情緒之中，最真實的訴求，並非謀反。
而是對飢餓與不公的、最原始的憤怒。
驚天的反轉，於此刻爆發！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人都手足無措的場面，賈琅非但沒有下令鎮壓，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反而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計劃通盤在握的、冰冷的笑意。
“來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無形的利刃，瞬間刺穿了所有的喧囂與燥熱。
“將剛剛查抄的賬冊，抬出來。”
在丘鎮等人那錯愕的目光注視下，幾名寧府親兵抬著數只沉重的樟木箱，重重地頓在了偏廳的門口！
賈琅緩步而出，獨自一人，走到了那數百名眼神赤紅、手握兵戈的激憤士兵面前。
他沒有談論軍紀，更沒有許諾安撫。
他只是隨意地從箱中，抽出了一本厚實的、封皮呈玄色的賬冊，緩緩翻開。
“庚寅年，七月十五。”
賈琅的聲音平靜，卻像暮鼓晨鐘，清晰地傳遍了校場的每一個角落。
“記，京營剋扣軍糧三百石，折銀一千五百兩。中飽私囊者--”
他頓了頓，那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廳內，精準地，落在了那名剛剛才慷慨陳詞的營官臉上。
“遊擊將軍，王衝！”
那王衝的臉，“唰”的一下，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賈琅沒有給他任何喘息之機，他翻過一頁，聲音愈發冰冷。
“同年，八月初三，剋扣過冬衣物一批，轉賣於城西黑市，得銀八百兩。中飽私囊者--”
他的目光，再次移動。
“參將，劉莽！”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廳內便有一名將領的面色，慘白一分！
賈琅合上賬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眼前那群早已被這驚天變故震得鴉雀無聲計程車兵臉上。
“你們的血汗錢，你們的過冬衣，你們妻兒的救命糧，都變成了他們杯中的酒，身上的綾羅，變成了他們在京城裡吃喝嫖賭的本錢！”
這番誅心之言，如同一桶滾燙的火油，瞬間點燃了士兵們心中那早已被壓抑到極限的、真正的怒火！
他們那憤怒的目光，不再對著賈琅。
而是緩緩地，一寸寸地，轉向了身後那些曾經被他們視若神明的……頂頭上司！
兵變，瞬間瓦解。
兵心，頃刻倒戈！
賈琅不費一兵一卒，便將丘鎮最後的底牌，徹底打爛！
“拿下！”
隨著賈琅那冰冷的、不帶半分感情的命令落下，丘鎮等一眾貪腐將領，便在那數百雙充滿了血絲的、擇人而噬的目光注視下，被自己的親兵，如死狗般，死死地按倒在地！
“賈大人威武！”
“賈大人威武！”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響徹雲霄！
就在這勝利的頂點，就在賈琅即將徹底掌控這支京畿勁旅的瞬間。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宮中內侍帶著幾名禁軍策馬疾馳而來，在校場中央翻身下馬，甚至來不及喘勻一口氣，便高聲宣道：
“聖上有旨，宣京營副統領賈琅，即刻入宮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