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王者之眼，棋盤之上（1 / 1）
當秦可卿懷揣著那份尚帶著天子體溫的聖旨與那沉甸甸的金牌，步出宮門，坐上寧國府那輛平穩得聽不見半分顛簸的馬車時，她那顆剛剛才落回肚子的心，便再次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攫住。
趙王。
宗人府宗正，趙王。
這兩個字，像兩塊萬年不化的寒冰，壓在她的心頭，讓她渾身上下，透不過一絲暖氣。
一回到寧國府，她甚至來不及換下那身繁複的誥命禮服，便疾步衝入了書房。
“夫君！”
她的聲音因急促而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輕顫，將賈琅從對江南輿圖的沉思中驚醒。
她將聖旨與金牌重重地放在案上，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所有的喜悅與慶幸都已褪盡，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與後怕。
她將御書房內最後那番對話，尤其是皇帝那看似隨手、實則致命的最終安排，原原本本地，和盤托出。
“宗正趙王，掌管皇族法度，身份超然，為人更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水米不進。”秦可卿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鉛塊，狠狠地砸在地上，“聖上派他監軍，我們那送嫁隊伍中任何一絲一毫的破綻，都將被他無限放大！夫君，我們那瞞天過海之計，怕是……怕是已瀕臨敗露了！”
賈琅承認，皇帝此舉，確是神來之筆。
他緩緩起身，踱步到窗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映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趙王，不僅是監視者。”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這鍋早已因恐懼而滾沸的開水之中，“他更是手持皇家法度的審判官。他有權隨時隨地，審查我們隊伍裡的一切，包括那位……‘假新郎’。”
北靜王。
這三個字一出，秦可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風險，在這一瞬間，陡然提升到了最高階！
賈琅並未急於下結論。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如一尊石雕，陷入了絕對的沉寂。
腦海中，【幕後執棋者】的詞條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
無數道關於趙王的情報，在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暗網星河中，飛速篩選，重組。
一個極度注重禮法、將皇家顏面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傳統宗親。
一個連自己親兒子犯了家法，都親手送進宗人府圈禁的鐵面判官。
一個……皇帝最信任，也最不需要擔心的，純粹的“規矩”的化身。
皇帝選擇趙王，固然是看中其忠誠與嚴苛，但也暴露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底線--他希望此事，在“規矩”之內解決。
驚天的反轉，於此刻爆發！
賈琅猛然睜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所有的凝重與陰霾一掃而空！
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憂慮，反而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計劃通盤在握的、冰冷的笑意！
“可卿，你錯了。”
他轉過身，在那道充滿了驚駭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朗聲斷言。
“聖上派來趙王，反而是幫了我們一個天大的忙。”
秦可卿呆立在原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賈琅踱步上前，為她剖析，那聲音，如同神明在揭示早已寫好的命運。
“正因為趙王視禮法為天，所以，他才絕不容許一場由聖上親賜的、關乎天潢貴胄顏面的婚事，出任何一絲一毫的紕漏！”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析著這個看似無解的死局。
“我們之前的思路，是遮遮掩掩，是想方設法地，去‘騙’過那些關卡。”
“而現在，”賈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要做的，不再是遮掩，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將這場假戲，做成一場前所未有的、登峰造極的真戲！”
賈琅根本不給秦可卿任何反應之機，他伸出手，在那張巨大的堪輿圖上，自神京至揚州，劃出了一道金色的、霸道無匹的直線！
那聲音，如同神明斷言！
“傳我的令！”
“動用府庫，將送嫁的儀仗、嫁妝的規格、沿途的禮節，全部提升到無可挑剔的最高階別！務求讓每一個細節，都成為我大周禮法的典範！”
“我要讓這場送嫁，成為一場流動的、奢華的、無可指摘的盛典！”
秦可卿被這聞所未聞、膽大包天的構想徹底震撼！
她眼中的迷茫與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與對自家夫君那神魔般智計的、深入骨髓的崇拜！
她明白了。
如此一來，鐵面無私的趙王，為了維護皇家顏面，為了維護聖旨的尊嚴，反而會成為這場盛大偽裝最堅定的捍衛者！
任何外部的干擾與盤查，都將由他這位宗人府宗正，親自出手擋下！
在秦可卿領命，心悅誠服地準備去操辦這場“極致”的婚儀時，賈琅叫住了她。
他指著牆上巨大的堪輿圖，在送嫁路線一個不起眼的中轉站“瓜州渡”上，用硃砂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平靜地說道：“趙王能擋住官面上的所有麻煩，但他擋不住來自江湖的刀子。讓暗網的人告訴薛寶釵，她真正的考驗，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