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寶釵接令,死局開篇(1 / 1)
揚州,瘦西湖畔,一處不起眼的宅邸。
宅內,薛寶釵指尖那點溫潤的燭火,映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將上面用特殊藥水浸泡後才顯現的字跡,照得一片冰冷。
空氣,是死的,凝固的。
當最後一個字,在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笑意的眸子裡,徹底定格時,她臉上那份慣有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鎮定,轟然碎裂。
信上沒有她日夜期盼的萬全之策,沒有滴水不漏的錦囊妙計。
只有一道命令。
一道冰冷到不帶半分人情味的、近乎羞辱的命令。
玉石俱焚。
這四個字,像四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薛寶釵的心底!
她那隻素來穩如磐石的纖纖玉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端莊的臉,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如同一場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以為,自己憑藉著商業上的才幹與對人心的洞察,足以成為那個男人平定江南的左膀右臂,成為一場對等合作中的重要盟友。
可她得到的,不是尊重,不是倚仗。
是奴役。
是威脅。
是一道不容置喙的、將她的性命與才智視作草芥的死亡通牒!
“混賬……”
她從那保養得宜的唇齒間,擠出了兩個她此生從未說過的、淬了冰的字眼。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簇被徹底點燃的、混雜著憤怒與驚駭的滔天烈焰!
她的商業頭腦,她那引以為傲的、足以在任何牌局上都遊刃有餘的算計,在這一刻,高速運轉,卻又在下一刻,轟然崩潰。
她試圖從這死局中尋找生路。
可每一條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船鬼是誰?
那是盤踞在瓜州渡水路之上,連官府都視若蛇蠍的地下梟雄!
殺人越貨,走私犯禁,無惡不作!
自己一介女流,無兵無權,甚至連對方的面都見不到,何談收服?
這根本不是命令。
這是借刀殺人!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一名平日裡負責外圍警戒的心腹護衛,如鬼魅般,無聲地出現在了門口。
“姑娘。”護衛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鉛塊,狠狠地砸在地上,“宅邸之外,至少已出現了三撥人馬。看身手,不似官府,倒像是……江湖上的探子。殺機,已現。”
薛寶釵的心,一寸寸地,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她派人回報京城,請求的,是支援。
可賈琅非但沒有派來一兵一卒,反而將她徹底推入了這座早已為她量身打造的、四面楚歌的必死漩渦!
她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之中,一名忠心耿耿的老僕婦,端著一隻尋常的食盒,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姑娘,忙了一日,用些燕窩粥吧。”
薛寶釵心煩意亂,正欲揮手讓她退下。
可那老僕婦卻將食盒放下後,對著她,使了個極其隱晦的眼色。
待房中再無旁人,薛寶釵將那碗尚冒著熱氣的燕窩粥移開,食盒的夾層之中,一枚非金非玉、入手冰冷的玄鐵令牌,赫然在目。
令牌上那奇特的水紋,與信中拓印的圖案,分毫不差。
棋局,已經開始。
薛寶釵將自己關在了房中,一夜未眠。
她經歷了最初的慌亂,經歷了被羞辱的憤怒,經歷了四面楚歌的絕望。
她甚至想過,帶著鶯兒,連夜逃離這座是非之地,從此隱姓埋名,了此殘生。
可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卻像一道催命符,死死地釘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那個男人的暗網,能將這枚令牌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她的面前,就同樣能將她的性命,在天涯海角,悄無聲息地取走。
所有退路,都被斬斷。
唯一的生路,便是向前。
燭火,燃盡了最後一滴蠟淚,悄然熄滅。
窗外,一線魚肚白,刺破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當薛寶釵再次推開房門時,她臉上所有的慌亂、憤怒與絕望,都已褪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烈火淬鍊過的、冰冷刺骨的鋒利。
她終於想明白了。
賈琅需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算盤打得精的商人。
而是一個,能為他掌控一方灰色勢力,能將那見不得光的財富與刀劍,都牢牢攥在手中的……盟友。
這場考驗,便是她的投名狀。
她緩步走到案前,在那枚玄鐵令牌冰冷的注視下,將那封來自京城的密信,一點點地,碾成了粉末。
她徹底接受了賈琅的規則。
並準備,用自己的方式,來完成這場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薛寶釵非但沒有選擇低調行事,反而換上了一身最華麗的雲錦襖裙,命人備好了府中最氣派的馬車。
她將那枚玄鐵令牌,不緊不慢地,置於袖中。
隨即,對著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貼身丫鬟鶯兒,平靜地說道:
“去瓜州渡最大的酒樓,我要在那裡,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