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令牌鎮惡浪,魚餌待巨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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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州渡的泥濘,能吞掉半截車輪。

薛寶釵那輛由四匹純色駿馬拉著的華麗馬車,便如同一塊無瑕的美玉,突兀地,滾進了這片混雜著魚腥、汗臭與廉價酒氣的巨大泥潭之中。

車輪碾過,那沉悶的聲響,像一聲聲砸在人心上的悶鼓,瞬間便將這渡口上所有嘈雜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望江樓,是這片混亂之地唯一的秩序。

樓內,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推杯換盞的,是袒胸露乳的漕幫漢子;角落裡默然獨酌的,是眼神陰鷙的江湖刀客;二樓雅間憑欄遠眺的,是各方勢力安插於此的探子。

當薛寶釵主僕二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樓內那本就喧囂的氣氛,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隨即,是更加肆無忌憚的、混雜著貪婪與淫邪的鬨笑。

“我的乖乖,這是哪家不長眼的金絲雀,飛錯了地方?”

“這身段,這皮肉,嘖嘖,怕是京城裡來的貢品吧!”

汙言穢語如同一張無形的、黏膩的蛛網,從四面八方罩了過來。

鶯兒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此刻更是“唰”的一下,白得像紙,下意識地向自家姑娘身後縮了縮。

薛寶釵卻彷彿置身事外。

她臉上那份慣有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鎮定,已然蛻變成了一種冰冷的、不帶半分人情味的漠然。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起鬨的惡漢一眼,只是在那店小二戰戰兢兢的引領下,緩步登上了二樓,揀了個最臨窗的雅間坐下。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這份與此地格格不入的姿態,像一塊投入狼群的肥肉,散發出致命的誘惑。

雅間的門,連一聲象徵性的敲擊都沒有,便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一腳踹開!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獨眼壯漢。

他身上那件半舊的褂子敞著懷,露出胸口一片黑黢黢的護心毛,一股濃烈的酒氣與汗臭,劈頭蓋臉地湧了進來。

他身後,七八名同樣凶神惡煞的水匪,嬉皮笑臉地將整個雅間堵得水洩不通。

“小娘子一個人喝茶,多寂寞啊。”

獨眼龍嘿嘿一笑,那隻獨眼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淫光。

他自顧自地拖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將一把沾著油汙的短刀,“哐當”一聲拍在桌上。

“哥哥們來陪你喝一杯,給個面子吧?”

鶯兒早已嚇得渾身發抖,牙齒都在“咯咯”作響,連一句呵斥的話都說不出來。

薛寶釵卻依舊端坐,面沉如水。

她甚至沒有抬眼看那獨眼龍一眼,只是用茶蓋,不緊不慢地撇去杯中的浮沫,彷彿眼前這群即將擇人而噬的餓狼,不過是幾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這份超乎常理的鎮定,徹底激怒了獨眼龍。

他臉上的淫笑瞬間收斂,化為一片猙獰的戾氣。

“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起身,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腥風,便朝著薛寶釵那欺霜賽雪的臉頰,狠狠抓了過來!

就在那隻即將觸碰到她衣袖的髒手,距離她不過三寸之際。

薛寶釵動了。

她並未呼救,更沒有躲閃。

她只是平靜地,將那枚一直藏於袖中的玄鐵令牌,從袖中取出,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啪嗒。”

一聲輕響,在這劍拔弩張的雅間內,卻清晰得如同平地驚雷。

獨眼龍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當他那隻獨眼看清令牌上那奇特的水紋圖案時,他臉上所有的猙獰與戾氣,瞬間凝固!

隨即,化為了一種足以將他靈魂都碾碎的、徹骨的驚駭!

“撲通!”

在滿樓看客那錯愕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瓜州渡惡霸,雙腿一軟,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甚至不敢再抬頭看薛寶釵一眼,只是將那顆碩大的頭顱,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磕頭如搗蒜,口中只反覆唸叨著兩個字。

“死罪……死罪……”

他身後那群水匪,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腿軟如泥,癱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彷彿那枚小小的令牌,是什麼來自地獄的催命符。

薛寶釵未發一言。

她只是端起那杯早已溫涼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

在雅間內外那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身形佝僂、穿著一身破舊蓑衣的老船伕,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她的桌前。

他恭敬地,將一隻用草繩捆著、尚在奮力掙扎的江鱉,輕輕放在了桌上。

隨即,用一種沙啞得如同兩塊船板在摩擦的聲音,緩緩開口:“我家主人說,魚餌不錯,但要釣鰲,需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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