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隔牆有密,皇雀在後(1 / 1)
茶樓老闆那句如同夢囈般的低語,像一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船鬼的耳膜。
“玉臺先生……”
他混跡江湖半生,殺人越貨,走私犯禁,眉頭都未曾皺過一下。
可“玉臺先生”這四個字,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壓得他那早已習慣了黑暗的靈魂,都感到了一陣窒息。
那不是一個名字。
那是一面旗幟。
是整個江南士林公認的泰山北斗,是連當朝宰輔都要以禮相待的文壇領袖。
動他,比在鎮江府衙門口殺人,後果還要嚴重百倍!
船鬼眼中的殺機,在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棘手與一種被徹底拖入泥潭的煩躁。
硬闖,抓人?
那等於是在江南這片文風鼎盛之地,點燃一個足以將他們所有人燒成灰燼的火藥桶。
“密室在哪?”船鬼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茶樓老闆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他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雅間內一幅看似尋常的山水畫。
“畫……畫後便是。只是,那夾牆用的是三層實木,內裡還填了隔音的細沙,一旦關上,便是神仙,也聽不見半分動靜。”
船鬼的心,再次向下一沉。
就在他那顆驕傲的心即將被這無解的困局徹底壓垮之際,茶樓老闆彷彿想起了什麼,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病態的、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但是,”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自保的小聰明,“小的在修建此牆時,曾……曾在牆角最不起眼處,預留了一根連線我臥房的傳音銅管……”
船鬼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猛然爆出一陣駭人的精光!
臥房內,一股陳年的黴味混雜著主人身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恐懼氣息,讓空氣都變得黏膩。
船鬼命老闆按原計劃行事,自己則如一尊石雕,靜立於牆角。
他能清晰地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那位“玉臺先生”的車駕,到了。
片刻之後,雅間內傳來一陣機括轉動的輕微聲響。
人,進去了。
船鬼不再猶豫,他屏住呼吸,將耳朵,緩緩地,貼近了那根從牆壁中延伸出來的、冰冷的傳音銅管。
銅管內,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沉默。
隨即,傳來叛徒元老那帶著幾分諂媚與邀功的蒼老聲音,聲音因銅管的傳遞而顯得有些失真,如同鬼魅。
“先生,您……您看,這便是船幫近十年來,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總賬。有了它,您背後那位主子,便可……”
沒有預想中的交易與許諾。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的、金屬與木料碰撞的悶響。
那聲音,很輕,可在這死一般寂靜的銅管另一頭,卻清晰得如同平地驚雷!
“福伯,”玉臺先生的聲音,不再是船鬼想象中的溫文爾雅,而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威嚴,“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是什麼?”
銅管那頭,再次陷入了死寂。
船鬼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顆心,正在胸膛裡瘋狂地擂動。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那股子致命的危機感,卻如同一張冰冷的蛛網,將他死死地纏住。
銅管那頭,才傳來福伯那因極度的驚駭而變了調的、如同被扼住了喉嚨般的嘶吼!
“御……御賜金牌?你……你不是甄家的人!你是……”
“奉旨,徹查江南甄氏逆黨餘孽。”
玉臺先生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山,一下下地,砸在船鬼的心上。
“福伯,你以為的投靠,不過是自投羅網。聖上,早已在此,佈下了天羅地網。”
他原以為,自己是那隻潛伏在後的螳螂。
直到此刻,他才驚恐地發現,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江南水面之下,早已潛伏著一隻來自皇家的、真正的黃雀!
他對自己之前的魯莽與短視,感到了一陣深入骨髓的後怕。
就在船鬼準備悄然撤退,將這足以讓整個計劃都徹底推倒重來的驚天情報,立刻傳回給薛寶釵時。
他透過那冰冷的傳音銅管,清晰地聽到了那位秘密欽差,問了叛徒元老最後一個問題。
“賬冊之事已了,現在,談談另一位試圖收買你的人吧……那個自稱來自神京寧國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