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魚符為餌,草芥藏機(1 / 1)
當欽差那句“押回神京,交由大理寺與刑部會審”的命令,如同一道冰冷的最終審判,順著銅管傳來時,船鬼那顆早已被江水浸泡得堅如磐石的心,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碾碎。
他緩緩地,緩緩地直起身,那張文士般蒼白的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盡。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之上,那沉悶的響聲,在這死一般寂靜的臥房內,顯得格外刺耳。
茶樓老闆早已嚇得癱軟如泥,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的、死灰般的絕望。
“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自樓下響起!
緊接著,是桌椅被粗暴推開的碰撞聲,與夥計們壓抑不住的驚呼!
肅殺之氣,如同一場無形的瘟疫,瞬間瀰漫了整座茶樓。
欽差的護衛,開始接管此地!
船鬼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慌亂。
他那顆驕傲了一輩子的心,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所取代。
他想到的,不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那位遠在船上、正等待著訊息的二當家。
任何異動,都等於自曝。
不僅會暴露自己,更會將那位秘密欽差的所有注意力,都引到寧國府的身上!
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那早已六神無主的茶樓老闆的衣領,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除了正門,還有沒有別的出口?”
“有……有……”老闆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語無倫次,“後……後巷,有個倒泔水的小門……每日……每日亥時,都會……”
“唯一的監控死角?”
老闆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船鬼眼中的殺機,在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入絕境後的、瘋狂的冷靜。
他放棄了親自突圍的念頭,轉而執行一個匪夷所思的情報傳遞方案。
他鬆開老闆,在那間因恐懼而顯得格外凌亂的臥房內飛快地掃視了一圈,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了桌案上那隻尚未吃完的點心盒上。
“油紙!還有茶葉渣!快!”
老闆不明所以,卻不敢違抗,連滾帶爬地取來了東西。
船鬼抓過那張包點心用的、尚沾著幾點油漬的粗糙油紙,又抓起一把剛剛泡過、尚帶著溼氣的茶葉渣,在那張油紙之上,飛快地,用那溼潤的茶葉,拼湊出了三個極其簡陋的圖形。
一隻鳥,代表“黃雀在後”。
一個“四”字,代表“四爺栽贓”。
一條魚,代表“信物為魚”。
這是他和薛寶釵約定的、在所有聯絡方式都中斷時,才會啟用的最原始、最不起眼的暗碼。
做完這一切,他將那張混有茶葉暗碼的油紙,毫不猶豫地揉作一團,扔進了牆角那個即將被運走的、散發著一股酸臭氣息的泔水桶最底層!
他指著那隻木桶,對著早已面無人色的老闆,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像往常一樣,把它運出去。”
片刻之後,一名早已嚇破了膽的小夥計,提著那隻沉重的泔水桶,在那兩名守在後門的欽差護衛警惕但輕蔑的注視下,顫顫巍巍地,從那扇僅容一人透過的小門,走了出去。
護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息。
最終,還是落在了他身後那扇洞開的、可以直接看到廚房內景的門上。
沒有人會相信,一份關乎皇子謀逆與天子佈局的驚天密報,會被藏在一桶即將被倒掉的垃圾裡。
夥計將“垃圾”,倒入了後巷指定的處理點。
天羅地網,被撕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
臥房內,船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看著那名夥計平安返回,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轟然落地。
他成功了,用一種近乎原始和羞辱智商的方式,為遠處的薛寶釵,送去了決定下一步棋路的關鍵資訊。
他不再猶豫,轉身便要掀開床板,鑽入老闆所說的那條通往江邊的密道。
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