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黃雀之後,螳螂亦是局(1 / 1)
船鬼那名心腹斥候衣衫溼透,如同一道離弦之箭,飛奔而來!
他甚至來不及入帳,便在帳外噗通一聲跪倒,那聲音,因極度的驚惶而變了調!
“鬼叔!二當家!不好了!”
“懸鏡司的人馬,已在渡口各處佈下天羅地網!”
斥候深吸一口氣,吐出了那個足以讓所有佈局都瞬間崩盤的噩耗。
“但與此同時,另一批佩戴著雙魚紋秘符的神秘人,也悄然出現在了外圍!”
“形成了第二道包圍圈!”
這無聲的驚雷,將帳內那片剛剛才因破譯密文而升起的、脆弱的希望,轟得粉碎!
京營將領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副簡陋的軍事地圖前,那雙銳利如刀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被徹底碾壓後的驚駭與決絕!
“雙魚紋……是四皇子的人!”
“完了!”將領的聲音裡充滿了軍人特有的、對戰局的清醒判斷,“懸鏡司在前,四皇子的人在後!這已不是簡單的清洗,這是一場死亡夾擊!我們被困在中間了!”
他猛地回頭,對著薛寶釵重重一抱拳,那洪亮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薛姑娘!原定計劃已無任何可能!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兩面夾攻!為今之計,只有立刻放棄行動,全員撤離,儲存實力!”
船鬼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卻閃爍著截然不同的光芒。
“將軍此言差矣!”他那沙啞的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船板在摩擦,充滿了嗜血的焦躁,“四皇子的人也來了,這說明渡口的這塊肥肉,遠比咱們想象的還要大!富貴險中求,或許可以渾水摸魚!”
“摸魚?”將領怒極反笑,一把揪住地圖的一角,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捏得“咯咯”作響,“你拿什麼摸?你手下那幾百號人,在懸鏡司和皇子親衛面前,夠塞牙縫的嗎?你所謂的渾水摸魚,不過是以卵擊石!”
眼看帳內氣氛已然劍拔弩張,團隊士氣因這突如其來的絕境而陷入了分裂的低谷。
薛寶釵卻異常冷靜。
她緩緩起身,在那一道道或驚或疑的目光注視下,取過一支硃砂筆。
她並未言語,只是在那張簡陋的地圖上,先用一個紅圈,將瓜州渡口的核心區域圈出,代表懸鏡司那張收緊的死網。
隨即,她又用一個更大的、筆鋒更冷的黑圈,將紅圈與周圍數里之地盡數囊括,代表四皇子那張更為隱秘的包圍圈。
兩個圈,一內一外,如同一隻巨大的、毫無生機的鬼眼,死死地凝視著帳內的每一個人。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抬起眼,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問題。
“四皇子,為何而來?”
這個問題,讓京營將領與船鬼齊齊一愣。
薛寶釵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反應之機,她伸出纖纖玉指,點向那兩個同心圓的圓心,開始一寸寸地,剖開這盤棋局背後,那血淋淋的利益邏輯。
“他,絕非為了協助聖上。”
“也非單純為了破壞。”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在聖上的屠刀落下之後,扮演那隻‘螳螂捕蟬’的螳螂!”
“他要搶奪那些因清洗而瞬間變成無主之物的產業!甚至,‘營救’名單上那些對他還有利用價值的關鍵人物,收為己用!”
這番話,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
京營將領與船鬼呆立在原地,那張張寫滿了驚駭的臉上,神情從錯愕,到困惑,再到一種被徹底顛覆了認知的幡然醒悟!
“所以,這雙重包圍,從來就不是威脅。”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而是天賜良機!”
“四皇子的貪婪,恰好為我們提供了最完美的掩護,與最完美的……嫁禍物件!”
她沒有再看那兩個爭執不下的男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張佈滿了殺機的地圖,彷彿那已不是一張地圖,而是一方即將上演驚天大戲的舞臺。
“我們原先的計劃,是偷偷摸摸地撈人。”
“現在,”薛寶釵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僥倖,“我要改一改。”
“我們,要去主動點燃懸鏡司與四皇子勢力之間,那根早已繃緊的導火索!”
“讓他們,在這小小的瓜州渡口,為我們上演一出精彩的龍爭虎鬥!”
“而我們,則趁著這終極的混亂,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精準地,完成我們的收割!”
京營將領與船鬼被這個將兩股強敵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驚天構想,徹底震撼!
他們原先的恐懼和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即將到來的滔天風暴的、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期待!
他們對薛寶釵的智謀與膽魄,以及其背後那個遠在千里之外,連敵人的貪婪都可化為己方棋子的賈琅,敬畏之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計劃既定,薛寶釵從隨身物品中,取出一枚船幫內部聯絡用的、最普通的黑色哨子,交到了船鬼那雙早已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中。
她附耳,交代了一個具體的時間與地點。
最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明日午時,當第一聲鐘響,你只需在此地吹響此哨,便是我方為這場大戲,拉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