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劇毒的魚餌(1 / 1)
隘口另一端,晨霧如同一層骯髒的紗布,緊緊包裹著嶙峋的亂石。
張莽麾下的先頭部隊,正以一種毒蛇般的耐心,悄無聲息地潛行。
領隊的是一名獨眼的老兵,張莽最信任的副將。
他臉上的每一道褶子,都浸透了沙場的血腥與狡詐。
突然,他猛地抬起了手。
整個隊伍瞬間凝固,五十名身經百戰的悍卒,如同一群蟄伏的蠍子,刀出鞘,弓上弦,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
獨眼副將那隻僅存的眼睛,死死地眯成了一條縫。
就在前方百步之外的晨霧之中,十道身影正踉蹌著,倉皇地奔逃而來。
他們渾身浴血,盔甲殘破,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般的驚恐。
可老兵的心中,警鈴大作。
太巧了。
也太乾淨了。
這十個人,雖然狀態悽慘,可他們撤退時彼此之間的距離、交替掩護的站位,依舊保持著一種精銳斥候才有的、早已融入骨血的戰術素養!
那不是潰敗,那更像是一場……排練過的潰敗!
“結陣!”
獨眼副將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冰冷,“圓盾在外,長矛居中!把這幾隻沒頭蒼蠅,給老子圍起來!”
沒有衝鋒,沒有捕殺。
五十名悍卒瞬間散開,如同一張收緊的漁網,不疾不徐地,將那十名“倖存者”死死地罩在了核心。
斥候隊長看到這滴水不漏的防禦陣型,心中猛地一沉,臉上那份驚恐,卻愈發逼真。
他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地,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弟兄們!是……是自己人!”他嘶啞地叫喊著,那聲音裡,充滿了巨大的創傷與驚恐。
獨眼副將翻身下馬,緩步上前。
他手中那柄厚重的環首刀並未歸鞘,只是倒拖在地上,與碎石摩擦,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啦”聲。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癱軟在地的斥候隊長,那隻獨眼之中,沒有半分同情,只有狼一般的審視。
“番號,軍職,任務。”
斥候隊長掙扎著,用一種精銳士兵在部隊被打散後特有的、混雜著屈辱與不甘的語氣,報上了自己的身份。
他提供的口供,在戰術細節上無懈可擊,將一場在杏子坡遭遇優勢兵力突襲、主隊全軍覆沒、自己僥倖帶人殺出重圍的慘烈伏擊戰,描繪得淋漓盡致。
“……我們的人,全完了!”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那雙眼睛因巨大的悲痛而變得通紅,“那幫狗孃養的,下手太黑了!招招都是衝著要害來的!”
獨眼副將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
太完美了。
這番口供,完美到就像是照著兵書念出來的。
“綁起來。”老兵冷漠地吐出三個字,他依舊不敢掉以輕心,“派人,火速向張百戶彙報!”
半個時辰之後,張莽親率主力趕到。
他聽完副將那充滿了疑慮的彙報,那張猙獰的刀疤臉,非但沒有半分讚賞,反而勃然大怒!
他一腳將那名盡忠職守的獨眼副將踹翻在地,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燃燒著被質疑了信仰的滔天怒火!
“神諭早已明示,前方必有妖邪餘黨!你竟敢懷疑神明的指引?”
張莽走到那十名被捆綁得結結實實的斥候面前,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潛在的陷阱,而是一排證明他替天行道、功績卓著的活祭品!
他的狂熱,讓他主動忽略了所有不合邏輯之處。
他親自上前,抽出腰刀,“唰”的一聲,便斬斷了斥候隊長身上的繩索。
“好漢子!”張莽重重地拍了拍斥候隊長的肩膀,那力道,幾乎要將對方的骨頭拍碎,“你們的血,不會白流!神明,與我等同在!”
他將斥候隊長提供的假情報奉為圭臬,那張刀疤臉因狂熱而扭曲。
“傳我將令!”
張莽霍然轉身,高舉著那柄還在滴血的長刀,對著身後那三百名早已被邪火點燃的死士,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全軍放棄搜尋,轉為全速追擊!”
“碾碎他們!”
周立的心理戰術,大獲成功。
這條早已飢腸轆轆的瘋狗,徹底吞下了那枚劇毒的魚餌,正迫不及待地,衝向那早已為它準備好的最終屠場。
就在全軍即將開拔之際,那名被踹翻在地的獨眼副將,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依舊無法完全放下心中的疑慮,為了榨取更多情報,他惡狠狠地衝到斥候隊長面前,用刀背“啪”的一聲,狠狠拍打著對方的臉頰。
“說!那夥伏兵,還有什麼特徵?頭領是誰?”
巨大的衝擊與羞辱,讓剛剛才完成高難度表演的斥候隊長,那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