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箱中之秘(1 / 1)
他一路疾行,幾乎是踉蹌著,逃回了自己那間位於陋巷深處的簡陋居所。
“哐當!”
門被他用後背重重撞上,那根鏽跡斑斑的門栓被他用顫抖的雙手猛地插好。
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也隔絕了所有的退路。
他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一具破舊的風箱。
激動,不安,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恐懼,像無數條毒蛇,瘋狂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就是它了。
他死死地盯著懷中的木箱,那雙因屈辱而充血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
他顫抖著,將木箱平放在那張早已褪了色的書桌上,雙手搭上那冰冷的、積滿了厚厚塵埃的箱蓋。
一股混雜著黴腐與陳年朽木的惡氣,撲面而來。
韓淵最初的狂喜,如同一捧被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凝固。
箱子裡,沒有他想象中的古籍如林,更沒有那驚鴻一瞥的竹簡。
滿箱盡是蟲蛀鼠咬、紙頁粘連、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殘破書籍。
那股腐朽的氣味,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剛才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豪賭。
他……真的在全京城名士的面前,用自己全部的身家,換來了一堆無用的廢紙?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不甘心地,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狗,將那些破爛的書冊一本本地瘋狂丟擲。
紙屑與灰塵在他那狹小的書房裡瀰漫,嗆得他不住地咳嗽,可他卻渾然不覺。
一本,兩本……
箱底,漸漸空了。
直到最後一本散發著惡臭的爛書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箱底空空如也,也未見那驚鴻一瞥的竹簡。
絕望,徹底淹沒了他。
與此同時,在他那位學術死對頭,當朝大儒劉姓府邸的雅緻書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那名從茶樓通風報信的茶客,正唾沫橫飛地,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韓淵當眾失態、賭氣買下廢品的整個過程。
“……那韓淵,臉漲得跟豬肝似的,二話不說,掏出個錢袋,‘啪’的一聲就砸過去了!五十兩啊!就為了那麼一箱子爛木頭!”
“哈哈哈!”
滿堂賓客,聞言無不鬨堂大笑。
那笑聲,尖銳,刻薄,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子。
首座之上,劉大儒端著一杯上好的雨前龍井,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輕輕吹了吹茶沫,慢條斯理地開口,為這場鬧劇,落下了最後的判詞。
“豎子,終究是豎子。”
“心性不定,氣量狹小。為一時意氣,竟做出此等有辱斯文之舉。”劉大儒搖了搖頭,那眼神,彷彿在看一隻跳樑小醜,“經此一事,他韓淵,已徹底淪為我京城士林最大的笑柄了。”
韓淵的書房內,萬念俱灰。
他癱倒在地,被自己親手丟擲的“垃圾”所包圍,那股黴腐的氣味,就是他此刻人生的味道。
李宗的嘲諷,劉大儒的輕蔑,同僚們的鄙夷……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回放。
自己的一生,都完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一切,任由自己被這無盡的黑暗所吞噬的時刻,他在清理被丟擲的最後一本爛書時,指尖,卻觸到了一絲異常的厚重。
他猛地一僵。
那本書的封面,似乎是兩三頁紙被什麼東西粘在了一起。
他下意識地,用那顫抖的指尖,狠狠一撕!
“嘶啦--”
粘連的封面被撕開,一個被油布層層包裹的、硬邦邦的長條物事,赫然藏於其中!
他瘋了一樣撕開那層油膩的布,一卷被細麻繩捆紮的竹簡,和一部質地細膩的帛書,赫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古樸的文字,那獨屬於先秦古籍的歲月氣息,讓他渾身都因巨大的狂喜而劇烈戰慄!
他迫不及不及地展開那部帛書。
開篇第一句,就如同一道天雷,狠狠劈中了他的靈魂!
這……這不正是他多年來秘而不宣、被李宗斥為“旁門左道”的核心觀點嗎?
韓淵不再是那個被羞辱的失敗者。
他手握著足以顛覆當世學說、證明自己才是正統的無上至寶!
一種被天命選中的狂喜與使命感,徹底佔據了他的心神!
他貪婪地,逐字逐句地研讀著,彷彿在與那位跨越了千年的先賢神交。
當他的目光掃過一段對當朝大儒晏伯非成名之作的批註時,他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
那寥寥數語,竟是對晏伯非立論根基的,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