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天命的利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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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狂喜,如同一捧被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凝固。

韓淵的身體,僵在了那裡。

他那雙因激動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帛書上那寥寥數語,每一個字,都彷彿化作了一枚燒紅的烙鐵,在他那片剛剛才被天命之火點燃的腦海中,烙下了深入骨髓的劇痛。

顛覆晏伯非。

這五個字,像一道來自九幽地府的寒風,瞬間吹滅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只留下一片冰冷刺骨的灰燼。

他手中的,哪裡是什麼證道之寶。

這分明是一份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甚至株連九族的催命符!

他失聲喃喃,那剛剛還因狂喜而顫抖的聲音,此刻卻因極致的恐懼而嘶啞乾澀。

他猛地鬆手,那捲足以顛覆乾坤的帛書“啪”的一聲掉落在地,彷彿不是絲綢,而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踉蹌著向後退去,直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書架上,才堪堪停住。

晏伯非是誰?

是當朝文宗!

是士林泰斗!

是那座高懸於所有讀書人頭頂,不可撼動、不可直視的神龕!

他的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從翰林院到六部,從國子監到地方州府,他的一句話,比聖旨更能決定一個文人的生死榮辱!

而自己呢?

一個懷才不遇、備受羞辱、剛剛才在眾目睽睽之下淪為笑柄的窮酸翰林。

挑戰晏伯非?

這無異於一隻螻蟻,妄圖撼動泰山。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渾身冰冷,牙關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放棄,將這東西付之一炬,永遠埋葬這個秘密,自己還能繼續當那個被人恥笑的窮翰林,在泥潭裡苟延殘喘。

可前進……

前進,就是十死無生!

與此同時,在他那位學術死對頭,劉大儒的府邸內,酒宴正酣。

韓淵當眾豪擲五十兩,買下一箱廢品的“壯舉”,已成了這場名士雅集上最新的笑料。

“諸位聽說了麼?那韓淵,竟真的信了那箱爛木頭裡有寶貝!”

“哈哈哈,何止是信了!我親眼所見,他抱那箱子的模樣,比抱他親爹的牌位都虔誠!”

幾名年輕的學子,早已按捺不住,以“韓生抱殘”為題,即興賦詩,極盡嘲諷之能事。

什麼“散盡家財求朽木,滿座皆笑爾獨痴”,什麼“錯把魚目作明珠,可憐皓首窮經人”,一句句,尖酸刻薄,引得滿堂鬨笑。

首座之上,劉大儒捻著鬍鬚,撫掌大笑,為這場鬧劇,落下了最後的判詞。

“此子,心性已亂,徹底瘋魔。”他輕蔑地搖了搖頭,那眼神,彷彿在看一隻早已死去的螻蟻,“從此以後,再不足為慮了。”

韓淵的書房內,萬籟俱寂。

他彷彿能穿透時空,聽到那些刺耳的鬨笑,看到那一張張輕蔑的嘴臉。

茶樓上被李宗當眾羞辱的一幕,與此刻正在劉府上演的嘲諷,在他腦中瘋狂交織、閃回。

巨大的屈辱感,像燒紅的鐵水,滾過他那顆早已被恐懼凍結的心。

與其在泥潭裡,被這些庸人嘲笑至死……

他猛地抬起頭,那通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地上那份帛書,臉上的驚駭與猶豫,正被一種冰冷的、近乎於瘋魔的火焰,一寸寸吞噬。

與其被他們笑死……

不如,執此利刃,向那高高在上的巨人,發起一場必死的衝鋒!

死,又何懼?

至少,要讓這天下的讀書人看看,他韓淵,不是一個任人嘲弄的廢物!

至少,要讓晏伯非那座看似完美無瑕的神龕,裂開一道永世無法彌合的縫隙!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徹底斷裂。

韓淵不再顫抖。

他緩緩地,緩緩地走上前,俯身,將那捲帛書與竹簡,小心翼翼地,重新拾起。

那動作,輕柔,莊重,彷彿不是在收藏一份遺稿,而是在擦拭一柄絕世的兵器。

他將“兵器”妥善藏好,隨即走到那張破舊的書案前,神情前所未有地平靜。

研墨。

鋪紙。

那隻曾因恐懼而抖若篩糠的手,此刻穩如磐石。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開始起草一份奏疏的腹稿。

當寫下腹稿的第一個標題後,他並未繼續。

韓淵抬起頭,目光投向牆上掛著的一份早已泛黃的朝廷邸報,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邸報中縫的一條通告之上。

大儒晏伯非將於半月後,在國子監主持本年度的經義大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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