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巨人的軟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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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子向死而生的瘋狂,如同退潮的海水,在他看到邸報上那行字的瞬間,無聲無息地退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徹骨的冰冷。

國子監,經義大講。

這五個字,像五座巍峨的冰山,狠狠地撞碎了他那艘剛剛才燃起火焰的、名為“玉石俱焚”的小船。

最佳的舞臺,亦是最兇險的龍潭虎穴。

他那隻剛剛才因決絕而穩如磐石的握筆之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迅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慷慨赴死的念頭,是何等的可笑。

僅憑一份來路不明的孤證,就想闖入國子監,在全天下讀書人的聖地,去挑戰文宗晏伯非?

他會被當成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貽笑大方的瘋子。

甚至無需晏伯非親自下場,他那些早已遍佈朝野的門生故舊,只需一人一口唾沫,便能將他和他手中那份“天命”,徹底淹死在這場他自己掀起的、可悲的鬧劇裡。

韓淵在屋內來回踱步,那雙剛剛才擦亮的皮靴,踩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發出一陣陣焦躁不安的“咯吱”聲。

他反覆推演著。

當眾呈上帛書?

他會被立刻拿下,罪名是“妖言惑眾,擾亂大典”。

帛書,自然也會被當成一件拙劣的偽證,付之一炬。

在講學時高聲詰問?

他連國子監內場的門都進不去。

那不是市井茶樓,那是帝國文脈的殿堂,每一張面孔,每一個座位,都代表著一份無可置疑的資歷。

他韓淵,算什麼東西?

一個剛剛才豪擲五十兩,買下一箱廢紙的笑柄。

他就像一個手持絕世利刃的刺客,卻發現自己連目標那座宮殿最外圍的牆,都無法靠近分毫。

與此同時,劉大儒府邸的宴會雖已散去,但關於他的流言,卻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種遠超官方邸報的速度,傳遍了京城士林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麼?翰林院那個韓淵,瘋了。”

“何止是瘋了,據說他如今把自己關在屋裡,日夜抱著那箱爛木頭,時而痛哭,時而大笑,嘴裡還唸叨著什麼‘天命’……”

“哎,可惜了,本也是個有幾分才學的,怎就為了爭一時意氣,落得如此下場。”

這些流言,如同一層層無形的蛛網,將他本就艱難的處境,纏繞得更加密不透風。

一層名為“瘋言瘋語,不足為信”的公眾印象,已然為他蓋棺定論。

就在韓淵那顆心即將被這無盡的絕望徹底溺斃的瞬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份散落在地的帛書之上。

這一次,他關注的不再是那段石破天驚、足以顛覆乾坤的批註。

而是那位先賢,對晏伯非舊論的整個駁斥邏輯。

那行雲流水般的論證,那抽絲剝繭般的辯駁,那每一個看似尋常的引經據典背後,都藏著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晏伯非那看似完美無瑕的理論大廈的承重之基。

一個念頭,如同一道撕裂了永夜的閃電,轟然劈入了他的腦海!

他不能去挑戰晏伯非這個人。

他要去挑戰這次大講的主題本身!

韓淵那雙早已黯淡無光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火星。

那火星,微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灼熱。

他不再是一個手持兇器的莽夫。

而是一個準備好了手術刀的解剖者。

他要做的不是當眾行刺,而是遞上一份無人能辯的完美論文。

他要將帛書中的觀點徹底吃透,然後圍繞大講的主題,寫出一篇足以載入史冊的經義策論。

不直接提及晏伯非的名字,卻要字字句句,都在瓦解其立論的根基!

他要逼迫晏伯非,在萬眾矚目之下,不得不親自回應這份來自學術根基的挑戰!

韓淵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他重新走回書案,將那份早已被他揉皺的邸報,小心翼翼地,重新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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