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完美的鑰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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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淵的手指,緩緩劃過那份早已被他揉皺的邸報,最終,停在了一個讓他既感到意外、又覺得情理之中的名字上。

協理本次大講事務,翰林院御史,張承安。

張御史。

這三個字,像一盆剛剛從三九寒天的井裡打上來的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他心中那片剛剛才燃起的、名為“玉石俱焚”的燎原烈火。

他找到了舞臺。

卻也一頭撞上了一堵由精鋼澆築、密不透風的鐵壁。

張承安此人,他早有耳聞。

剛正不阿,油鹽不進,這只是他最表層的一張臉譜。

在這張臉譜之下,藏著一個對秩序與規矩偏執到了病態的怪物。

一個,以文書潔癖和品德潔癖聞名朝野的怪物。

據說,此人批閱的公文,若墨色稍有濃淡不均,便會立刻被他斥為“心意不誠”,打回重寫。

若引用的典故,在卷宗上的頁碼標註錯了一行,他便能上書彈劾,參你一本“治學不謹,貽誤國事”。

任何形式的瑕疵,在他眼中,都是對學術、對聖人、乃至對整個帝國體統的褻瀆。

韓淵緩緩地,緩緩地坐回了那張冰冷的椅子上。

他看著自己桌案上那份剛剛才起草的、殺氣騰騰的策論腹稿,只覺得無比的可笑。

以自己如今這“瘋魔”的惡名,這篇文章一旦署上“韓淵”二字……

別說送到晏伯非的面前。

恐怕在張御史那一關,就會被當成瘋子的塗鴉,直接投入廢紙簍。

他所有的心血,他賭上身家性命換來的這柄絕世兵刃,都會因為這道無法逾越的程式壁壘,而徹底淪為一堆無用的廢紙。

就在此時,那扇被他緊緊閂上的破木門,被“篤篤篤”地敲響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韓兄?韓兄可在?聽聞你近日……身體不適,為兄特來探望。”

是翰林院的同僚,王啟年。

韓淵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深吸一口氣,將桌上所有的稿紙與那份帛書迅速藏好,這才起身,拉開了門栓。

門外,王啟年那張堆滿了虛偽笑容的臉,探了進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不是落在韓淵身上,而是貪婪地、好奇地掃視著這間早已淪為全京城笑柄的屋子,尤其是在那堆被韓淵拋在地上的破爛書籍上,多停留了片刻。

“哎呀,韓兄,你這是……”他故作驚詫,言語間雖是關切,卻掩不住那股子幸災樂禍與探究的意味,“傳言竟是真的?你……你怎的如此糊塗啊!”

這番話,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芒刺,狠狠扎進了韓淵的心裡。

他更深刻地體會到,自己已被整個士林徹底孤立。

名聲的破產,讓他寸步難行。

韓淵面無表情地將他讓了進來,敷衍了幾句,送走了這位前來“看猴戲”的舊友。

當那扇破門再次關上,整個世界重歸死寂。

韓淵那顆心,也徹底沉入了谷底。

內外交困。

十死無生。

就在這種內外交困的絕境中,韓淵的目光,無意間再次回到了那份被他珍而重之藏起的偽造帛書上。

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那石破天驚的觀點。

他忽然意識到,這位“先賢”的書寫,有一種近乎於刻板的、無可挑剔的工整與潔淨。

每一個字,都彷彿是用尺子量過一般,間架結構,分毫不差。

整篇文稿,從頭至尾,竟無一處塗改,無一滴多餘的墨點。

這……

這不正是張承安那種人,夢寐以求的完美文稿嗎?

一個全新的、瘋狂的計劃,在他那片早已被絕望燒成焦土的腦海中,轟然成型!

他不能以自己的名義投書。

更不能簡單地匿名。

他要將自己的策論,偽裝成一份他“偶然發現、無法參透”的無名氏古稿,呈送給張御史!

他不再是挑戰者韓淵。

而是一個謙卑的“獻寶人”。

他要獻上的不是自己的觀點,而是一道足以勾起張御史這種品德與學術雙重潔癖者全部好奇心的“謎題”!

這篇文稿本身,必須成為一把能開啟張御史心門的鑰匙。

一把完美的鑰匙。

韓淵找到了繞過身份壁壘、直達問題核心的唯一路徑。

他的計劃已然清晰。

可當他看著自己書案上那些普通的紙墨,眉頭卻再次緊緊鎖了起來。

要偽造出能騙過張御史那雙毒眼的“古稿”,尋常坊間的文房四寶,絕無可能。

他想起了一個人。

京城西市那個只為朝中寥寥數人制墨、脾氣古怪到近乎不近人情的墨家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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