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雙血印,聖賢言(1 / 1)
午後毒日頭將空氣炙烤得微微扭曲,那股子名貴薰香與濃郁墨錠混合的氣息,此刻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凝固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這死寂,終被一聲怒斥撕得粉碎。
“張瘋子!”
晏伯非那張本因錯愕而僵硬的臉,在瞬間化作了身為學界泰斗的盛怒與威嚴。
他那身嶄新的儒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由幾十年聲望與權柄堆砌而成的氣場,如同一座山嶽,轟然壓下!
“你不在你的都察院裡啃那些發了黴的卷宗,跑到老夫府上,是何居心?”他的聲音,洪亮,威嚴,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偏在老夫開講之日,行此潑皮無賴之舉!你張承安,幾十年的清名,都喂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他一開口,便試圖將這場足以動搖其根基的學術指控,降格為私人恩怨與意氣之爭。
然而,張御史對這番雷霆震怒置若罔聞。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半分被辱罵的慍色,反而燃燒起一種近乎於狂信徒的、冰冷的火焰。
他並未辯解,而是用行動,接受了晏伯非隱含的挑戰。
他邁開腳步,徑直走向那扇洞開的正廳大門。
晏伯非見狀,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袖,轉身先行入內。
他要在自己的主場,在自己最忠誠的門生故舊面前,將這個瘋子的臉皮,連同著他那可笑的指控,一併撕得粉碎!
正廳之內,早已坐滿了前來聽講計程車子名流。
見此變故,眾人紛紛起身,原本的雅集氛圍,瞬間化作了一座充滿了壓迫感的審判庭。
晏伯非在那張象徵著絕對權威的太師椅上緩緩落座,目光如刀,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立於堂下的張承安。
“東西呢?”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那姿態,彷彿不是在索要證據,而是在逗弄一隻不知死活、闖入他領地的野狗,“拿出來吧。讓老夫,也讓這滿堂的讀書人看看,你張瘋子今日,又發了什麼癔症。”
韓淵被這股無形的壓力逼得幾乎窒息。
他跟在張御史身後,只覺得四面八方投來的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骨髓。
晏伯非那如同山嶽般的氣勢,讓他內心恐懼到了極點。
就在此時,張御史動了。
他在萬眾矚目中,將那方古舊的木匣,輕輕置於堂中那張寬大的八仙桌之上。
他並未直接拿出那份古舊的帛書。
他先是取出了韓淵剛剛抄錄完畢、墨跡未乾的副本,小心翼翼地,平鋪於案上。
其上那點殷紅的血跡,在廳堂明亮的光線下,尤為醒目。
晏伯非的門生中,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
緊接著,張御史才將那份古意盎然、散發著凜冽氣息的“先賢遺稿”取出,並列陳放。
嗤笑聲,戛然而止。
兩份帛書,一份新,一份舊。
一份墨跡未乾,一份古意盎然。
可那力透紙背、彷彿要焚盡世間一切偽飾的神韻筆鋒,竟如出一轍!
這已然超越了臨摹的範疇,更像是一種……降神!
整個廳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最令人心神俱裂的是――
那份古稿之上,在與新稿完全相同的位置,也烙印著一滴早已乾涸、色澤暗紅的血跡!
這超越常理的一幕,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瞬間擊潰了晏伯非所有的從容與鎮定!
他那張本還掛著一絲輕蔑的臉,在看到那兩點如出一轍的血印時,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廳內所有門生倒吸一口涼氣,竊竊私語化為死寂。
晏伯非賴以反擊的“騙局”之說,在這無法用任何常理解釋的“神蹟”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可笑!
他精心構築的主場優勢,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晏伯非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因動作過猛,竟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滾燙的茶水潑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他不再看張御史。
他用一根因激動而劇烈顫抖的手指,死死指向一直縮在角落、幾乎被人遺忘的韓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