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凡軀作舟,渡聖賢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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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伯非那根因激動而劇烈顫抖的手指,像一柄淬了毒的標槍,穿透了滿堂的死寂,死死地釘在了角落裡那個幾乎被人遺忘的身影之上。

剎那間,廳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驚駭、是困惑、還是難以置信,都如同一道道被無形透鏡聚焦的毒辣日光,瞬間匯聚於韓淵身上。

這位學界泰斗,在面對那無法用任何常理解釋的“雙血印”神蹟時,本能地,選擇了攻擊他眼中最薄弱、最不堪一擊的一環。

韓淵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他彷彿被剝光了衣衫,赤裸地拋在一座由無數刀劍組成的審判臺上,四面八方投來的每一道目光,都化作了實質的刀鋒,將他割得遍體鱗傷。

“說啊!”晏伯非見他瑟縮,那股被神蹟壓垮的氣勢竟又回漲了幾分,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壓,“你是何人?出身何處?師從何門?又有何等功名在身?”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一連串的重錘,狠狠砸下!

他要將韓淵描繪成一個不知從何處冒出的、被人僱傭來演戲的無名之輩,以此來瓦解整個事件的合理性!

晏門眾弟子見老師指明瞭方向,立刻如夢初醒,彷彿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蜂擁而上!

“不錯!”那晏門大弟子當先發難,他指著韓淵,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此人衣著寒酸,舉止畏縮,哪有半分讀書人的風骨?分明就是個從市井瓦肆裡尋來的潑皮!”

“你看他那雙腳,還在發抖!”另一名門生高聲附和,引來一陣壓抑的鬨笑,“這等人,也配談什麼‘先賢遺志’?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言語如刀,從四面八方刺向韓淵。

這股巨大的壓力,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轟然壓下。

本就心神俱疲的韓淵面無人色,那剛剛才因湯藥而恢復一絲血色的嘴唇,此刻又變得慘白。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當場崩潰。

就在韓淵的心理防線即將被這片惡意的汪洋徹底沖垮之際--

張御史動了。

他如山嶽般,向前一步,恰好擋在了韓淵身前,用自己那並不魁梧的身軀,隔絕了所有來自外界的攻擊。

他並未反駁韓淵出身卑微。

他甚至,連看都未看那些叫囂的晏門弟子一眼。

他只是緩緩轉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於詠歎的、冰冷的狂熱。

“大道擇人,不選王侯將相。”

張御史的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間將滿堂的喧囂,都壓得粉碎。

“唯選赤子之心。”

他指著身後那搖搖欲墜的韓淵,那眼神,彷彿不是在看一個卑微的翰林,而是在看一件承載了天命的、無比珍貴的容器。

“正是因為他無權無勢,籍籍無名,其心才未被俗世的權欲薰染,才能在這蒙塵的故紙堆中,與那份被埋沒了三十年的先賢遺志,產生共鳴!”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

張御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莊嚴與悲愴。

“也正是因為他這凡俗的身軀,在承載先賢那焚心泣血的滔天之怒時,才會心力耗盡,神魂俱疲!”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兩份帛書上如出一轍的血印。

“才會留下這與先賢一般無二的……心血之印!”

這番話語,將所有的“弱點”全部轉化為了“天選”的證據!

晏伯非的攻擊,徹底落空!

他每質疑一句韓淵的平凡,都反過來印證了張御史口中“聖賢不擇顯貴”的論斷!

晏門弟子的詰問戛然而止。

他們驚駭地看著張御史,將一個他們眼中的螻蟻,一步一步地,捧上了那座他們畢生都無法企及的神壇!

而自己的老師,則在這場交鋒中顯得氣急敗壞,風度盡失。

張御史不再理會任何人,他緩緩轉身,扶住身形不穩的韓淵,親自將他攙扶到一旁那張平日裡只有貴客才能落座的椅子上安坐。

隨即,他重新立於堂中,面向那早已臉色鐵青、嘴唇哆嗦的晏伯非。

他語氣中所有的狂熱盡數褪去,轉為冰冷的、不帶半分人間煙火的審判。

“晏伯非,先賢已擇凡軀作舟,渡來他的箴言。”

“現在,你這竊據神壇三十年的偽聖,聽審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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