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碗米飯的重量(1 / 1)
天,亮了。
四合院醒得很早,卻安靜得像一座墳。
秦淮茹一夜未眠。
她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那抹微弱的魚肚白,聽著裡屋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眼神空洞。
棒梗翻了個身,砸了咂嘴,夢裡似乎聞到了肉香。
秦淮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緩緩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冷水,將臉埋了進去。
刺骨的冰涼,讓她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再抬起頭時,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上,茫然和掙扎已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林逸推開門的時候,正好七點半。
他依舊是那身乾淨的白襯衫,揹著軍綠色的挎包,神色從容。
院子裡,氣氛詭異。
二大爺劉海中坐在門口,茶缸裡的水汽氤氳著他那張寫滿不忿的臉。
許大茂靠著門框,嘴裡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眼神卻像雷達一樣,在院裡掃來掃去。
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的木偶,動作僵硬,心思各異。
當林逸的腳,邁出小屋門檻的那一刻。
另一扇門,也“吱呀”一聲開了。
是秦淮茹。
她換上了一件漿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罩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像是要去接水。
但她的腳步,卻徑直走向了林逸。
院子裡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空氣,彷彿凝固。
秦淮茹在離林逸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雙手緊緊地攥著搪瓷盆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林……林幹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逸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她。
“秦姐,有事?”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圈有些發紅,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哀怨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卑微和懇求。
“昨天的事……我想好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我願意。”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院子裡,響起一陣細微的,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賈張氏的屋裡,窗簾猛地晃動了一下。
易中海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緩緩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秦淮茹說完,又迅速低下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林幹事,我知道我笨,什麼都不懂。”
“可家裡……實在是太難了。棒梗他們幾個,嗷嗷待哺……我……我實在是沒辦法。”
她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像一株風雨中飄搖的野草,向所有人展示著自己的脆弱和無助。
她不是要當代表。
她只是一個為了孩子,不得不出來討生活的可憐寡婦。
誰要是再為難她,誰就是鐵石心腸。
林逸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意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秦淮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許久,他才開口。
“秦姐,我明白。”
他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喜怒。
“既然你決定了,我尊重你的選擇。”
秦淮茹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
就這麼……
同意了?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更可憐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不過,”
林逸的話鋒,不緊不慢地一轉,“既然是咱們院裡的代表,那就要按規矩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裡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鄰居。
“今天晚上的選舉大會,你當著大家的面,正式確認一下。”
“只要沒人反對,你就是咱們院第二任衛生代表。”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沒有批准,也沒有認可。
他只是把秦淮茹的個人決定,重新納入了他那套冰冷的“規矩”流程裡。
秦淮茹的心,又懸了起來。
“那……”
“至於代表的具體工作,”
林逸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說道,“你不用擔心。”
“為了避免再出現閻代表那樣的問題,也為了讓大家的工作都有章可循。”
“今天,我會把一份詳細的《衛生檢查評分細則》,擬定出來。”
評分細則?
秦淮茹愣住了。
“以後,代表的工作很簡單。”
林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就是拿著評分表,一項一項地對照,打鉤或者畫叉。”
“至於最後誰上紅旗,誰上黑榜,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
“是分數,說了算。”
說完,他不再多言。
衝著秦淮茹,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秦姐,我去上班了。”
然後,他邁開腳步,從呆若木雞的秦淮茹身旁,擦肩而過。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從容。
彷彿剛才那場足以改變整個院子格局的對話,對他而言,不過是出門前的一陣微風。
秦淮茹端著那個空盆子,僵在原地。
她感覺自己贏了,又好像輸得更慘了。
她接過的,不是一個代表的頭銜。
而是一張寫滿了條條框框的,冰冷的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