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拿國家的大單，養院裡的閒人（1 / 1）
腳踏車輪碾過乾燥的柏油路，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逸沒有直接回街道辦，車頭一拐，朝著區供銷社的總店騎去。
軋鋼廠那邊，李副主任雖然簽了字，但那是被刀架在脖子上逼出來的。
那種老油條，只要稍微緩過勁來，肯定會在物資供應上做手腳。
要想讓福祥衚衕的紙盒廠真正立住腳，光靠王麻子那種二道販子是不行的。
渠道不穩，價格還被吃了一層。
林逸要做的，是把這條產業鏈徹底洗白，變成區裡掛號的正規軍。
區供銷社的大樓有些年頭了，灰色的磚牆上爬滿了枯黃的爬山虎。
門口停著幾輛卸貨的卡車，搬運工們喊著號子，熱火朝天。
林逸停好車，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幾個售貨員正湊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看見有人進來，也沒怎麼搭理。
“同志，我找你們孫主任。”林逸敲了敲玻璃櫃臺。
一個燙著捲髮的女售貨員翻了個白眼，瓜子皮吐在地上：“主任忙著呢，沒預約不見。”
林逸沒說話，只是從挎包裡掏出那份紅標頭檔案，還有那本厚厚的《公共資產登記簿》，輕輕拍在櫃檯上。
“我是區基層治理調研小組的副組長，林逸。”
“來跟孫主任談談，關於區裡積壓庫存物資的處理問題。”
女售貨員瞥了一眼那紅彤彤的印章，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
她雖然不懂什麼是調研小組，但“區裡”和“副組長”這兩個詞，足夠讓她把腰直起來。
“您……您稍等。”
五分鐘後，林逸坐在了供銷社主任辦公室的皮沙發上。
孫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謝頂男人，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他聽完林逸的來意，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林組長，你的意思是，你們那個街道辦搞的生產小組，想直接從我們這兒拿原料？”
孫主任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冷淡。
“我們供銷社是有計劃指標的，牛皮紙、膠水這些東西，都是緊俏貨。給誰不給誰，那都有定數。”
這是在打官腔，也是在要好處。
林逸笑了笑，並不著急。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做工精良的藥盒，放在孫主任的辦公桌上。
“孫主任，這是我們給區藥廠做的包裝。”
“現在藥廠那邊，每個月需要五千個這樣的盒子。以後可能還會更多。”
孫主任掃了一眼那個藥盒，沒說話。
這點量，對他來說雖然不少，但也不值得他破壞規矩。
林逸接著說道：“我看了咱們區去年的物資報表。”
“供銷社倉庫裡，積壓了大概三噸的低號牛皮紙，還有五百桶過期的工業膠水。”
孫主任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這是供銷社的爛賬。
那批紙因為質量太次，大廠不要；膠水快乾了，也沒人買。
一直佔著庫房，每年盤點的時候他都頭疼。
“那些東西……”孫主任咳嗽了一聲，“那是備戰備荒物資。”
“備戰備荒也得輪換。”林逸的聲音很平穩，卻字字紮在孫主任的軟肋上。
“我們生產小組，願意按市場價的七折，全盤接收這批‘積壓物資’。”
“另外，”林逸指了指那個藥盒，“我們做出來的成品，除了供藥廠，剩下的可以由供銷社代銷。”
“這叫盤活資產，變廢為寶。”
“年底區裡開總結大會，孫主任您這兒，可就是去庫存的先進典型。”
孫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在算賬。
那批爛紙和膠水如果不處理，遲早得報廢，到時候還得寫檢查。
如果賣給這個所謂的調研小組，不僅平了賬，還能落個支援基層建設的好名聲。
至於七折……反正都是爛賬，能回本就是賺。
“林組長。”孫主任重新戴上眼鏡，臉上的冷淡散去，換上了一副只有在酒桌上才會出現的親切笑容。
“你這個提議，很有建設性嘛。”
“支援街道辦搞生產自救，是我們供銷社義不容辭的責任。”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批條，刷刷刷寫了幾行字，蓋上章。
“那批紙和膠水，你隨時讓人來拉。”
“不過，咱們得籤個長期合同。以後你們院裡做出來的東西，只要質量合格，我們供銷社優先收購。”
林逸接過批條，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孫主任放心，我們院裡有專門的質檢員，還有一套完整的信用體系。”
“次品率如果超過千分之五，我們雙倍賠償。”
又是這一套。
但這一套，對於這些當領導的來說，最管用。
因為這意味著――免責。
走出供銷社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林逸騎上車，感受著懷裡那張批條的溫度。
這不僅僅是一批廉價原料。
這是福祥衚衕十七號院未來三年的飯碗，也是他手裡握著的，能夠號令那群窮苦人的真正的“虎符”。
回到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正是家家戶戶做飯的時候。
但今天的院子，格外安靜。
傻柱沒帶飯盒回來，廚房裡只有白水煮白菜的味道。
許大茂屋裡黑著燈，一點動靜都沒有。
只有前院，閻埠貴正蹲在門口，藉著路燈的光，拿著那本《信用檔案》在給幾個鄰居“上課”。
“看見沒？這就是規矩。”
閻埠貴指著本子上的一行字，唾沫橫飛。
“傻柱因為在食堂浪費公家財物，被林組長抓了個現行，這周的信用分又扣了五分！”
“這要是再扣下去，年底的煤票，他連個渣都看不著！”
圍觀的鄰居們縮著脖子，眼神裡滿是敬畏。
林逸推車進院。
閻埠貴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他猛地站起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林組長，您回來了？”
林逸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鄰居。
“三大爺，通知一下。”
林逸停好車，拍了拍車座上的灰。
“明天開始，咱們院也要成立一個‘物資回收小組’。”
“福祥衚衕那邊缺人手，也缺原料。”
“咱們院裡誰要是想掙點外快，或者想把扣掉的信用分補回來……”
林逸頓了頓，目光看向中院那兩扇緊閉的房門。
“可以去那邊領活兒。”
“當然，得按那邊的規矩來。”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去隔壁衚衕幹活？
還要按那邊的規矩？
這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大爺說了算的地方了。
這裡，以後只有一個規矩。
那就是林逸的規矩。
林逸沒再多說，推門進屋。
他把那張供銷社的批條壓在玻璃板下。
接下來，該讓這兩個院子，徹底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