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毒心為餌,以身為籠(1 / 1)
御藥房的密室之內,藥香與血腥味詭異地交織,一燈如豆。
孫藥師癱軟在地,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面口袋,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撕下了所有偽裝的“小太監”,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卻又冰冷得如同魔鬼般的臉。
“別這麼看著我,好像我欺負了你一樣。”沈浪蹲下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和善”的微笑,“咱們聊聊。聊好了,你繼續當你的孫藥師。聊不好,這御藥房的藥材堆裡,多個肥料,想必也沒人會發現。”
他隨手一指,解開了孫藥師的啞穴。
“咳……咳咳!”孫藥師劇烈地咳嗽起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你……你究竟是誰?你想知道什麼?”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什麼,你就得說什麼。”沈浪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卻讓孫藥師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先說說,皇后娘娘的‘鑄龍體’計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孫藥師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但在沈浪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注視下,他的心理防線早已被衝得七零八落,不敢有半分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將所有秘密全盤托出。
“‘鑄龍體’計劃的核心,並非是煉製什麼神功,而是……續命!”孫藥師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皇后娘娘不知從何處尋得一上古秘方,欲以萬千武者精血為薪柴,重鑄一具萬劫不磨的‘龍體’,用以承載……承載聖上那早已衰敗的龍體!”
“而要中和‘龍體’成型時那股毀天滅地的暴戾之氣,就必須用到一種傳說中的天材地寶——‘龍涎香’!此物,才是整條暗線的核心!”
沈浪心中一凜,果然,這瓜田裡的瓜,一個比一個大。
“‘龍涎香’在哪?”
“就在……就在這間密室的暗格之中!”孫藥師顫聲道,“下一批貨,按規矩,半個時辰後,就該由我送出去了。”
“很好。”沈浪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愈發銳利,“皇后派來追殺我的人,是誰?”
“是……是‘鬼手’!”孫藥師提到這個名字,聲音裡的恐懼幾乎要凝成實質,“那是娘娘從南疆請來的一位異人,嗅覺通神,能於百里之外,聞到一滴血的味道!是娘娘最後的、也是最恐怖的一張底牌!”
沈浪的眼皮猛地一跳。
嗅覺通神?
難怪自己總感覺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一個大膽到極點、也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轟然在他腦中成型!
“起來。”沈浪的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去把你那份‘龍涎香’拿出來。”
孫藥師不敢有半分違逆,連滾帶爬地起身,在牆角一處極其隱蔽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個由千年寒玉打造的精緻小盒。
沈浪毫不客氣地將玉盒收入懷中,隨即,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裡,取出了一包之前摸屍所得的、最不起眼的普通藥材,以及一枚微不可查的、屬於某個東廠低階番役的身份令牌。
他將這兩樣東西,連同一個裝著慢性劇毒“七日斷腸散”的小瓷瓶,一併丟在了孫藥師的面前。
“現在,發揮你的專業特長。”沈浪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充滿了玩味的弧度,“用這些東西,給我偽造一份一模一樣的‘龍涎香’,把那枚令牌,給我藏進去。”
孫藥師看著眼前的毒藥和令牌,瞬間明白了沈浪的意圖,嚇得渾身一哆嗦:“上使……您……您這是要……嫁禍東廠?!”
“不。”沈浪搖了搖頭,糾正道,“我這是在幫你。你想想,皇后娘娘的東西丟了,總得有人背鍋吧?是你,還是東廠?”
這道選擇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孫藥師不再有半分猶豫,立刻手忙腳亂地開始了他這輩子最重要、也最致命的一次“炮製”。
片刻之後,一份從外觀、氣味上都與真品別無二致的“毒餌”,新鮮出爐。
“很好。”沈浪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按照原計劃,發出訊號。但是,交接的地點,改成尚膳監。”
尚膳監,皇宮御廚所在,守備森嚴,人多眼雜,是整個皇宮裡最不可能出問題、也最容易出問題的死角。
孫藥師不敢有半分違逆,立刻按照沈浪的吩咐,點燃了一支散發著特殊氣味的訊號香。
做完這一切,沈浪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徹底榨乾了所有價值的老太監,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將這個最後的知情者徹底抹除的瞬間!
一股極致的、冰冷的、如跗骨之蛆般的危機感,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被一頭潛伏在黑暗中最頂級的遠古兇獸,死死地盯上了!
沈浪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明白,“鬼手”,已經到了。
……
與此同時,御藥房之外。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片狼藉的現場。
“鬼手”的四肢長得有些超乎常理,整個人趴在地上時,便如同一隻巨大而詭異的蜘蛛。
他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慘白麵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冷與不祥。
他沒有像尋常探子那樣闖入,而是如幽靈般繞著院牆遊走,鼻子在空氣中不斷翕動。
最終,他的動作,停在了後院那扇小門的門口。
他聞到了。
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一絲不屬於御藥房的、極其新鮮的血腥味。
聞到了一種極為陌生的、卻又霸道精純的、屬於二品高階武者的氣息。
他甚至還聞到了……一絲“龍涎香”與某種慢性毒藥混合後的、極其細微的特殊味道。
“鬼手”緩緩抬起頭,那張沒有任何五官的慘白麵具,轉向了御藥房的深處,嘴角的位置,無聲地,裂開了一個充滿了殘忍與玩味的詭異弧度。
他確認了,“老鼠”,就在裡面。
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選擇了一個最佳的觀察點,如同一灘流動的爛泥,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屋簷最深沉的陰影之中。
他在等。
等那隻自以為聰明的老鼠,自己從洞裡鑽出來。
……
密室之內,沈浪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股無形的鎖定感,如同一座萬仞高山,死死地壓在他的神魂之上,讓他連一絲一毫的異動都不敢有。
硬闖,必死無疑!
對方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藏匿,也只是時間問題!
那個變態的鼻子,遲早會找到這裡!
絕境!
一個徹頭徹尾的絕境!
沈浪緩緩地,退回了密室,眼神中所有的冷靜與算計,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入絕路的、決絕到近乎癲狂的火焰!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了那個裝著“龍元血丹”的千年寒玉盒。
“啪嗒。”
盒蓋開啟,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妖異紅光的血丹,靜靜地躺在其中。
一股狂暴到足以將人的理智都徹底吞噬的能量波動,瞬間充斥了整個密室!
癱軟在地的孫藥師看到此物,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恐,用一種近乎於夢囈的、充滿了絕望的顫抖聲音,嘶吼道:“不……不要!此物乃是用萬千武者精血與一絲真龍之氣煉成的至兇之物!它不僅能催發功力,更能……更能激發服用者血脈中最深處的遠古記憶!但代價是……是神魂被那股狂暴的意志徹底吞噬,十死無生啊!”
沈浪沒有理會他的嘶吼。
他的耳邊,只有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劇烈的心跳聲,以及門外那死一般的、等待著獵物出籠的恐怖壓迫感。
他緩緩地,將那枚如同魔鬼心臟般搏動不休的血丹,送至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