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假戲真做,導演一出甕中捉鱉(1 / 1)
夜風漸冷,吹得張府內院那幾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為即將上演的大戲,奏響最後的序曲。
沈浪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枯葉,悄無聲息地伏在孩童臥房的屋脊之上,將下方三方勢力的暗流湧動盡收眼底。
“西門那邊,張尚書的精銳家丁們估計連耗子洞都堵上了,就等我這隻‘兔子’去撞。”
“東門外,利刃那小子估計正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等著我‘辦事不力’,好去皇后面前參我一本。”
“至於府中這些提著燈籠來回亂竄的護衛……不好意思,你們只是我這場大戲的免費背景板。”
沈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落子之時,已到。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水珠,悄無聲息地滑下屋簷,精準地落在了廚房後院那口早已廢棄的水井旁。
他沒有半分猶豫,掀開井蓋,藉著一條被情報重點標註出來的、早已乾涸的廚房水道,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水鬼,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張府最核心的內院。
孩童的臥房之外,一片死寂。
沈浪推門而入,動作輕柔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誰?!”
床邊,一個正在打盹的貼身老嬤嬤猛地驚醒,看到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張嘴發出足以響徹整個府邸的尖叫!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刀鋒。
沈浪的身形快如鬼魅,後發先至,一隻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則在月光下,亮出了一枚通體由和田暖玉打造、雕刻著一隻猙獰貔貅的私印。
同時,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唇語,無聲地吐出了五個字。
“青州兵糧案。”
老嬤嬤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她臉上的所有驚恐、駭然,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枚私印,是老爺從不示人的心愛之物!
而“青州兵糧案”,更是三年前那樁只有老爺和極少數心腹才知曉的驚天大案!
眼前這個人……是友非敵!
沈浪緩緩鬆開手,老嬤嬤果然沒有再叫喊,只是用一種充滿了驚疑與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噓。”
沈浪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即,他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氣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走到床邊,看著那兩個被驚醒後,正蜷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卻又強忍著不敢哭出聲的雙胞胎,臉上竟露出了一個極其溫和的、充滿了親和力的微笑。
“你們好啊,我叫……阿影。”他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你們的爹爹,想請你們幫他一個忙,跟我玩一個‘假扮壞人’的遊戲。誰演得最像,明天,他就會送你們一匹真正的小馬駒作為獎勵,怎麼樣?”
兩個孩子又怕又興奮,大眼睛裡寫滿了猶豫。
“真的……真的有小馬嗎?”那個看起來更活潑一些的男孩,小聲問道。
“我從不說謊。”沈浪的笑容愈發真誠,“遊戲很簡單,待會兒,我會假裝把你們綁架走,你們要做的,就是拼命地哭,大聲地叫‘救命’,哭得越大聲,叫得越響亮,獎勵就越好。”
這番充滿了誘惑的說辭,瞬間便擊中了孩子們那顆愛玩又渴望獎勵的心。
“好!我一定哭得比弟弟響!”小女孩搶著說道。
搞定。
沈浪緩緩站起身,臉上那絲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影子”的、生人勿近的冷酷。
他對著老嬤嬤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
“遊戲,開始!”
一聲令下,沈浪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桌椅!
“哐當!”
一聲巨響,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雷!
“哇——!救命啊!有壞人!”
“爹爹救我!我不要被壞人抓走!”
兩個孩子極其配合地放聲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瞬間刺破了夜空的寧靜。
“有刺客!保護少爺小姐!”老嬤嬤也恰到好處地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
沈浪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如同拎小雞般扛在肩上,隨即一腳踹破窗戶,大搖大擺地衝入了庭院,用一種生怕別人聽不見的音量,放聲高喊:“得手了,撤!”
“當!當!當!”
整個張府,瞬間被引爆!
刺耳的銅鑼聲、護衛們驚怒交加的呼喊聲、家丁們雜亂的腳步聲,響徹夜空!
沈浪扛著兩個還在“敬業”哭喊的孩子,沒有選擇任何隱蔽的路線,反而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直愣愣地朝著早已佈下天羅地網的西門密道方向,亡命狂奔!
果不其然,他剛衝進後院,七八道氣息強悍的身影便從假山、樹後、屋頂等各個角落同時殺出,將他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正是張府豢養的、一位早已達到三品境界的江湖高手。
“放下少爺小姐,留你全屍!”
一場“激烈”的遭遇戰,轟然爆發!
沈浪故意賣出無數個破綻,刀法大開大合,看似威猛,實則處處受制。
他與那名三品高手硬拼一記,被震得“氣血翻湧”,身形踉蹌後退。
就在他後退的瞬間,腰間一串用作裝飾的玉佩,被對方的劍鞘“不經意”地結束通話。
“啪嗒。”
幾枚玉佩散落一地,其中一枚通體由墨玉打造、上面用極其隱晦的古篆,雕刻著一個“刃”字的私號玉佩,悄無聲息地滾入了旁邊的草叢之中。
這一切,都被遠處屋頂上,那名利刃派來的探子,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此時,一名不屬於張府、也並非利刃手下的第三方探子,如同一隻潛伏已久的螳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戰圈外圍的一處陰影之中,眼中閃爍著漁翁得利的光芒。
沈浪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手忙腳亂的狼狽模樣。
他在又一次被張府護衛“逼退”時,腳下彷彿被石子絆了一下,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扭轉。
“噗!”
一枚藏在他袖中的、淬了劇毒的牛毛細針,無聲無息地脫手而出,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那名“螳螂”的咽喉。
那名探子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便捂著脖子,軟軟地倒了下去,眼中還帶著那份即將坐收漁利的貪婪。
在所有人眼中,沈浪只是狼狽地絆了一下,但一個潛在的巨大變數,已被他於電光火石之間,瞬間抹除。
眼看四面八方湧來的護衛越來越多,沈浪“獨力難支”,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怒喝一聲:“算你們狠!”
他虛晃一招,竟將肩上兩個還在賣力哭喊的孩子,朝著護衛群中猛地一推,自己則藉著這股反震之力,如同一隻大鳥,翻身上了牆頭,幾個起落,便狼狽不堪地消失在了無盡的夜色之中。
……
城東,廢棄義莊內。
氣氛凝重如冰。
利刃的探子將看到的一切,包括那場“拙劣”的綁架和“功敗垂成”的結局,一五一十地彙報完畢。
利刃聽完,臉上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充滿了快意的冷笑:“廢物!果然是個只會用蠻力的廢物!連兩個孩子都搞不定,看他這次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
然而,他的冷笑還未完全綻放,另一名負責收集現場情報的心腹,便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大人!不好了!張府的人,在現場發現了一枚……一枚刻有您私號的墨玉佩!現在,他們已經將此事上報給了錦衣衛!”
利刃的冷笑,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抓住那名情報員的衣領,雙目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不可能!我的玉佩明明在這裡!”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
他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煞白!
他明白了。
從頭到尾,他才是那個被戲耍的猴子,一個徹頭徹尾的、被當做黑鍋來用的棋子!
“沈浪——!!!!!”
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困獸般的怒吼,響徹了整座死寂的義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