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皇后的嫁妝(1 / 1)
覆水島的碼頭上,新任總舵主趙三站在船頭,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身後,是十幾艘滿載而歸的漕船,船上插著江南織造局的旗號,彷彿在向全島宣告著他這位新主人的第一次“業務”成果。
沿途的海寇們看著這位踩著同伴屍骨上位的頭目,眼神複雜,既有對新秩序的敬畏,也充滿了對那批傳說中“貢品”的好奇與貪婪。
“都他孃的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趙三色厲內荏地對著手下吼了一嗓子,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內心的七上八下,“把劉大人交代的‘貨’,原封不動地給提督大人運進核心倉!”
島嶼最深處,戒備森嚴的核心倉庫前,沈浪一襲黑衣,早已等候多時。
他看著那些被小心翼翼抬下船的沉重木箱,眼神平靜如深淵。
他知道,這批貨物,將是揭開皇后在江南所有佈局的鑰匙。
倉庫內,火把燒得噼啪作響,將一眾海寇頭目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
“大人,您瞧!”趙三獻寶似的搓著手,臉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這次的貨,分量十足!劉大人說了,這只是開胃菜,下個月的‘貢品’,還要再加三成!”
沈浪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身旁的親信微微頷首。
“開箱!”
兩名血屠衛上前,用戰刀撬開離得最近的一口木箱。
“譁——”
一片炫目的錦繡華光瞬間溢滿了整個倉庫。
箱內,是江南最頂級的蘇繡絲綢,層層疊疊,光彩奪目,每一匹都價值千金。
“我的乖乖,這得值多少銀子?”
“發了!這下咱們可發了!”
海寇們瞬間騷動起來,一雙雙眼睛裡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趙三也長舒了一口氣,看來這筆交易,成了。
然而,沈浪的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他緩步上前,在那口敞開的木箱前停下。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伸出手,隨意地將那層華美的絲綢,猛地掀開!
絲綢之下,根本不是什麼金銀珠寶。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倉庫內此起彼伏!
只見箱底,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柄保養精良的軍用制式強弩!
弩身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旁邊的小格子裡,是一捆捆鋒利無比、足以洞穿鐵甲的破甲箭矢!
“再開!”沈浪的聲音冰冷刺骨。
血屠衛們毫不猶豫,將剩下的箱子盡數撬開!
絲綢之下,是寒光閃閃的制式長刀、是厚重堅固的鐵甲、甚至還有幾隻半人多高的木桶,從中散發出濃郁刺鼻的硫磺與硝石味!
火藥!
整個倉庫,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海寇們臉上的貪婪,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哪裡會不明白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走私,這不是斂財!
這是謀逆!
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皇后竟是在利用江南的財賦,打著織造局的幌子,暗中打造一個屬於她自己的軍火庫!
而他們十二連環塢,就是這條死亡運輸線上的搬運工!
“怕什麼?”
就在眾人被這驚天秘密嚇得魂飛魄散之際,沈浪那平淡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非但沒有驚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費解的笑容。
“以前你們是為別人掉腦袋,現在,是為自己掙前程!”
他一句話,便點明瞭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風險,與收益並存!
“大人……這……這可是要殺頭的啊!”趙三的聲音都在發抖,“咱們要是沾上這事,別說招安了,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
“殺頭?”沈浪冷笑一聲,“只要我們比皇后的刀更快,誰殺誰的頭,還不一定呢!”
他環視著下方那些驚慌失措的頭目,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天起,十二連環塢不只要做水上的狼,還要做長了牙的猛虎!這些東西,我們不能賣,也不能存!”
“我們要用!”
他走到趙三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傳話給劉承,下次交易,成品軍械減半,換成等價的生鐵、精銅、上等木料和硝石!告訴他,我們這邊損耗大,需要自己修補兵器。”
趙三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問道:“大人,要這些原材料做什麼?”
沈浪的目光掃過倉庫內那些冰冷的殺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做什麼?當然是……建立我們自己的兵工廠!”
他要的不是皇后的施捨,而是將生產力本身,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二天,覆水島上那片常年被當成苦力營、充滿了絕望與惡臭的工匠區,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沈浪在一眾海寇頭目那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徑直穿過那些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工匠,最終,在一個角落裡停下了腳步。
那裡,一個頭發花白、斷了一隻手的老頭,正抱著一個酒葫蘆,爛醉如泥。
而在他不遠處,一個渾身是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年輕書生,正被監工用鞭子逼著,吃力地搬運著沉重的鐵料。
沈浪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淡淡地開口:“吳大師,你曾是朝廷軍械局第一鑄劍師,因不願同流合汙而被陷害,流落至此。你甘心嗎?”
那醉醺醺的老頭身體猛地一僵,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沈浪又轉向那個年輕書生:“林一凡,你本是江南解元,只因撞破了上官的陰私,便被構陷入獄,成了這裡的賬奴。你腹中的經綸,就打算爛在這裡嗎?”
那書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死死地盯著沈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沈浪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走上前,為那名叫吳大師的老者解開了腳上的鐐銬。
他一揮手,一箱最精良的烏茲鋼錠被抬了上來,“哐當”一聲放在老者面前。
“我給你最好的材料,最聽話的徒弟。”沈浪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要你為我,打造出整個江南最鋒利的刀!”
接著,他將一本厚厚的、記錄著十二連環塢所有骯髒賬目的賬本,扔到了那名叫林一凡的書生面前。
“我給你管錢、管糧、管人的權力。”
“我只要一個結果:讓我們的兵工廠,滴水不漏地運轉起來!”
吳大師和林一凡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他那雙深邃得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眸。
他們從絕望的深淵,被瞬間拉到了權力的中心。
“撲通!”
兩人再也抑制不住,重重跪倒在地,激動得渾身顫抖,以頭搶地。
“罪臣……願為大人效死!”
周圍的海寇們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這位新主人看重的,不只是誰的拳頭更硬。
他這神鬼莫測的馭人之術,比他那殺人不見血的刀法,更加令人敬畏。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座幽深宮殿的暗室之中。
皇后將劉承那封寫著“江南有變,貨在,人非”的密信,在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她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項坤是條好狗,但死了也就死了。”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本宮不能容忍的是,有人動了本宮的錢袋子和兵器庫。”
她對著暗室中最深沉的一片陰影,淡淡地說道:“影姑,你去一趟江南。”
陰影之中,一道全身籠罩在黑色紗衣裡、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的女人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對著皇后躬身一揖。
“查清楚是誰幹的,把本宮的‘嫁妝’,原封不動地拿回來。”
皇后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至於那個不知死活的新主人……把他的頭,裝在錦盒裡帶回來。”
“是。”
影姑無聲地點頭,身形如同一縷青煙,悄然融入了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