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鑄刀先鑄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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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島的清晨,帶著一股洗不淨的血腥味和江上特有的潮溼。

新任命的鑄造大師歐崖和內務總管公輸巖,正站在一片剛剛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看著眼前那簡陋的棚屋和散亂的鐵料,一個激動得滿臉通紅,一個則憂心忡忡。

而在他們不遠處,數百名剛剛換防下來、無所事事的海寇,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賭錢,有的在吹牛,不時將混雜著質疑與嘲弄的目光投向這邊。

“聽說了嗎?新來的那位爺,要咱們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建什麼兵工廠。”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海寇頭目,將一口濃痰啐在地上,滿臉不屑。

“建兵工廠?他以為咱們是京城裡那些吃官飯的軟腳蝦嗎?”旁邊一個獨眼龍嗤笑道,“老子們是刀口舔血的海盜,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都不知道,誰有閒工夫給他打鐵?”

他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公輸巖的耳中,讓他那本就蒼白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知道,要讓這群桀驁不馴的亡命徒變成令行禁止的工匠,比登天還難。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而沉悶的鐘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座覆水島。

“當!當!當!”

所有海寇臉上的散漫瞬間凝固,一個個驚疑不定地站了起來。

這是項坤時代最高階別的集結令,非全島生死存亡之刻,絕不會敲響。

中央校場之上,數千名海寇亂哄哄地匯聚於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沈浪一襲黑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高臺之上,彷彿他從始至終就站在那裡。

他身後,只有面色凝重的歐崖和公輸巖。

他沒有釋放任何殺氣,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卻讓整個校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從今天起,覆水島,有三條新規矩。”沈浪的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感情,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第一,兵工廠為禁地,擅入者,死。”

“第二,所有工匠受我直接庇護。辱罵者,斷舌;毆打者,斷手足。”

“第三,凡有指令,聞聲而動。延誤者,殺無赦!”

三條鐵律,簡單、粗暴,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下方的人群一陣騷動,許多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服與桀驁。

就在此時,一個身材魁梧、資歷極老的前朝頭目,仗著自己是項坤時代的元老,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島主,我們兄弟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海盜,不是給你打鐵的奴才。您這規矩,怕是……”

他話音未落,故意伸出粗壯的手臂,一把推向身旁一個剛剛被徵召、端著工具箱路過的工匠學徒,嘴裡罵罵咧咧:“滾開!好狗不擋道!”

那學徒被推得一個趔趄,工具散落一地,臉上寫滿了驚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在了高臺之上,想看看這位新主人,將如何應對這第一個、也是最直接的挑釁。

然而,他們什麼都沒看清。

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殘影閃過。

下一秒,沈浪已然出現在了那名老牌頭目的面前。

他沒有出刀。

他只是緩緩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在對方那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的手指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精度,輕輕地在那頭目的下顎骨上,一捏。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頭目所有的叫囂都化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嗚咽,下巴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來。

緊接著,沈浪的手指順勢而下,又捏住了他剛剛推人的那條手臂。

“咔嚓!咔嚓!”

又是兩聲脆響,臂骨應聲而碎!

那頭目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渾身劇烈地抽搐著,口中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眼中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沈浪收回手指,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彷彿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螞蟻。

他緩緩轉身,走回高臺,那淡漠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冰,傳遍了整個校場。

“規矩,就是規矩。”

他廢掉了此人,卻不殺他。

他要讓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每日在島上哀嚎,用最直觀的方式,將新規矩的威嚴,烙印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整個校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海寇噤若寒蟬,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臨時搭建的鍛造車間內,爐火燒得正旺。

鑄造大師歐崖滿臉塵灰,神情卻異常凝重地找到了正在巡視的沈浪。

“大人,”他躬身一揖,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普通的刀劍,老朽閉著眼都能打。但您要的是能裝備三千精銳、足以改變戰局的‘神兵’,尋常的鍛造法,根本無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與遺憾:“老朽的家傳《淬火寶錄》中,記載了一種名為‘百鍊寒光’的絕技,能讓兵器的鋒利度與韌性倍增。但……但那需要一種特殊的‘淬火液’,其配方,早已失傳百年了。”

沈浪聞言,心中一動。

他不是工匠,但他摸過無數高手的屍體!

他不動聲色地閉上雙眼,彷彿在沉思,實則已沉入系統,開始瘋狂檢索那些被他吸收的記憶碎片。

他略過了劍客、拳師的記憶,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了一名早已被他遺忘的、當初在京城皇宮之戰中殺死的、來自禁軍的二品高手身上!

【記憶碎片檢索中……目標:軍械、鍛造、配方……】

瞬間,一段塵封的記憶,如同電影般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那是一名身披重甲的禁軍監工,正一臉倨傲地巡視著戒備森嚴的皇家軍械所。

他看到幾名老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筐筐散發著腥氣的“海獸脂”、一袋袋灰白色的“火山灰”、以及一桶桶粘稠的“鐵木汁液”,按照一個極其精準的比例,倒入一口巨大的銅鍋之中,熬製著一種散發著奇異寒氣的墨綠色液體。

【叮!關鍵資訊提取成功!】

沈浪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看著歐崖那張寫滿了愁苦的臉,用一種平淡到可怕的語調,緩緩開口。

“海獸脂三份,火山灰一份,鐵木汁液半份,以文火熬製三個時辰,得墨綠色液體。”

歐崖臉上的愁苦,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在一瞬間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彷彿白日見了鬼。

沈浪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彷彿在背誦天書的語氣說道:“取劍胚,千錘百煉,待其通體赤紅之後,必須在月光最盛的子時,浸入淬火液中。”

“淬火之時,需默唸靜心咒七遍,不可有半分雜念。液麵之上,當有寒氣凝而不散,方為功成。”

歐崖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聽著沈浪精準無比地描述出每一個連他都只在古籍中見過一鱗半爪的細節時,他眼中的震驚,逐漸變為了狂熱和崇拜!

這……這不是凡人的知識!

這是神啟!

是天授!

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對著沈浪,行了一個鑄劍師對祖師爺才會行的大禮,激動得老淚縱橫。

“大人……不!師尊在上!請受老朽一拜!”

當夜,子時。

鍛造爐火前,歐崖親自開爐,神情肅穆得如同在進行一場最神聖的祭祀。

當那柄燒得通紅的劍胚,被他穩穩地浸入那鍋散發著奇異寒氣的墨綠色液體中時——

“嗤——!”

一聲輕響,整個鍛造室都瀰漫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彷彿瞬間進入了凜冬。

一炷香後,第一柄“寒光刀”正式出爐。

刀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藍色,鋒刃之處,隱有流光緩緩轉動,彷彿活物。

沈浪讓那名最先挑釁、此刻正抱著斷臂在一旁觀看的獨眼龍趙三,拿出他最寶貴的那柄、號稱削鐵如泥的百鍊鋼刀。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兩刀相交。

“鐺!”

一聲脆響,趙三那柄價值千金的寶刀,竟如同朽木般,應聲而斷!

全場譁然!

沈浪沒有停下,他隨手拿起那柄寒光刀,對著旁邊一個用來蓄水降溫的巨大石缸,輕輕一揮。

刀鋒甚至沒有觸碰到石缸。

一道凌厲無比的刀氣已破空而出,在堅硬的石缸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白色劃痕!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徹底的、無法遏制的瘋狂與沸騰!

所有親眼目睹神兵誕生的海寇,一個個雙目赤紅,呼吸粗重!

他們終於明白,這位新主人不是在異想天開,他是在賜予他們每一個人更強的力量,是能讓他們在刀口舔血的生涯中活下去的資本!

對兵工廠的質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狂熱與期待!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江南府城,江南織造局,劉承的書房內。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紗衣裡、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的女人,正用兩根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枚銀錠,在燭火下仔細端詳。

她的對面,織造局大管事劉承早已汗流浹背,渾身抖如篩糠。

“劉大人,你跟我說,對方是粗鄙的海寇?”影姑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卻讓劉承感覺自己彷彿被一條最毒的蝮蛇死死盯住。

她用指甲,輕輕劃過銀錠側面一個幾乎微不可查的“官”字印記。

“這種官銀,非京城戶部不能鑄。而且,這種將官銀融化重鑄、抹去大部分痕跡的手法,是北鎮撫司那些鷹犬最常用的銷贓手段。”

影姑緩緩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眸彷彿能穿透劉承那肥胖的身體,直視他恐懼的靈魂。

“告訴我,最近半年,有哪位來自京城的錦衣衛大人物,來過你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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