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國之大賊,朕的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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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清宮內,死寂如墳。

百官垂首,諸王肅立,殿中那足以容納千人的闊大空間,此刻卻壓抑得連一根針掉落都能驚起一片心悸。

殿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格,將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冰冷的金磚之上,光柱中,無數微塵在無聲地翻滾。

御座,空著。

那張象徵著大明至高權力的龍椅,此刻彷彿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遠古兇獸,無人敢坐,甚至無人敢多看一眼。

沈浪並未高坐龍椅。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御座之側,玄色的衣袍無風自動,一手負後,一手輕輕搭在那雕龍的扶手之上,彷彿那張椅子只是個尋常物件。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的每一個人,從位高權重的內閣首輔,到野心勃勃的皇室親王。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心頭猛地一顫,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利劍刺穿了所有偽裝,只能愈發謙卑地垂下眼簾。

他不是皇帝,但皇帝由他而定。

這種“王座之前,我為規矩”的霸道,將無形的權柄化作了實質的山嶽,重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不知過了多久,這令人窒息的死寂,終於被一道略顯激昂的聲音打破。

“咳!”寧王趙泰清了清嗓子,第一個從佇列中站了出來。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龍椅重重一拜,隨即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慷慨激昂:“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兄遭天命神罰,化為金身,此乃國之大不幸!然,祖宗社稷不可無人承繼。本王身為諸王之長,常年為國分憂,屢立戰功,於情於理,當仁不讓,願承此重任,以安天下!”

他話音剛落,另一名親王立刻站了出來,冷笑道:“皇兄屍骨未寒,寧王兄便如此迫不及待,未免也太心急了些。論嫡長,本王才是正統!”

“嫡長有何用?當今亂世,當立賢能!”

一時間,幹清宮內彷彿變成了菜市場。

幾位親王爭得面紅耳赤,紛紛歷數自己的功績,爭論起“嫡長”、“賢能”的傳統標準,唾沫橫飛。

就在此時。

“叩。”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玉石輕叩的聲響,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是沈浪的手指,輕輕地敲擊了一下身旁的龍椅扶手。

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爭吵的親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漲紅著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浪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淡淡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

“諸位,皇考屍骨未寒,爾等在此爭權奪利,與國之大賊何異?”

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所有親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國賊”這頂帽子,他們誰都戴不起!

沈浪根本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丟擲了第二個問題,也是他為這場遊戲,定下的唯一規則:

“朕今日立新君,不看出身,不問賢愚,只看一條——”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誰,對這大明江山,最是‘無私’?”

寧王的臉色變了數變,他立刻反應過來,再次搶先出列,對著沈浪重重一拜,聲音誠懇無比:“鎮國侯所言極是!本王一心為公,對這大明江山絕無半分私心,天地可鑑!”

“哦?”沈浪聞言,竟輕笑一聲。

他緩緩踱步,走下御階,在那萬眾矚目的視線中,一步一步,來到了寧王的面前。

“寧王叔說得好。”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如同惡魔的低語。

“那麼,你私下於封地鑄造的三千‘玄甲’,是為誰而備?”

寧王的臉色,白了一分。

“暗中聯絡邊關總兵張謙,許以封侯之諾,又是為了誰?”

寧王的額角,滲出了冷汗。

“還有……你王府地宮之下,那張標註了京城所有兵力部署、糧草位置的兵備圖……”沈浪的聲音愈發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些,也是為了‘無私’嗎?”

轟!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寧王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幾乎要當場癱倒在地。

這些……這些都是他隱藏得最深、最核心的機密!

是他謀劃了十數年的心血!

沈浪……沈浪是如何知道的?

在場的所有大臣與親王,在這一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們瞬間意識到,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們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這種被徹底洞悉的恐懼,比任何神力都更讓人絕望!

沈浪沒有殺他,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輕輕拍了拍他早已僵硬的肩膀,語氣平淡得如同在驅趕一隻蒼蠅。

“王叔,退下吧。”

“你不配。”

寧王如遭雷擊,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最終,又化為一片死灰。

他踉蹌著,屈辱地,一步一步退回了佇列之中,再也不敢抬頭。

鎮壓了跳得最高的寧王后,全場再無人敢言。

沈浪的目光緩緩掃過所有噤若寒蟬的成年親王,他們的眼神躲閃,如同待宰的羔羊。

最終,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定格在了大殿角落裡。

那裡,一名老太監正抱著一個年僅五歲、穿著一身小號王袍、還在揉著眼睛打瞌睡的幼童。

那是先皇最年幼的兒子,福王,朱由崧。

沈浪緩緩走了過去。

在所有人那驚愕、不解的目光中,他從老太監的懷裡,將那還在迷迷糊糊的幼童抱了起來,高高舉起,面向百官。

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在宣告天命的口吻,緩緩宣佈:

“赤子之心,天真無邪,方為至公無私。”

“自今日起,福王朱由崧,即為新君!”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以張居正為首的內閣大臣,落下了最終的判決。

“朕與內閣,共輔之!”

這個決定,出乎所有人意料!

立一個五歲的奶娃娃當皇帝?

其背後的意圖,昭然若揭!

他,沈浪,要當權傾天下的攝政王!

所有人的心思立刻從“誰當皇帝”,轉變為“如何在幼主和這位恐怖的攝政王之間站隊”。

沈浪成功地,將自己從所有矛盾的焦點,變成了新秩序的仲裁者與最終解釋者。

……

寧王府的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緩緩行駛。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

寧王臉上所有的恐懼和屈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與怨毒。

他死死地攥緊雙拳,鋒利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沈浪……沈浪!”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吼。

“你以為立個奶娃娃,就能高枕無憂嗎?你這是在逼我!逼我請出……連‘天’都畏懼的東西!”

他的眼中,一縷微不可查的黑氣,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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