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新朝鐵律與罪王獻祭(1 / 1)
幹清宮議事後的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死寂之中,彷彿一場滔天巨浪剛剛退去,只留下滿目瘡痍的沙灘和所有幸存者那驚魂未定的喘息。
攝政王府,前殿。
內閣首輔張居正率領六部尚書,如同提線木偶般,躬身立於殿下。
他們一夜未眠,眼窩深陷,臉上那因恐懼而殘留的蠟黃,連官袍都遮掩不住。
沈浪並未高坐主位,只是隨意地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防務圖前,指尖輕輕劃過三大營的駐地,聲音平淡得不帶任何感情。
“張閣老,諸位大人,本王的第一道政令,擬好了。”
一名侍從立刻將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呈遞到張居正面前。
張居正顫抖著雙手接過,只看了一眼標題,瞳孔便猛地一縮。
《京營改制及皇城宿衛條例》。
“前朝弊政,積重難返,以至天子蒙塵,國運動盪。”沈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新君年幼,社稷為重,京城防務,斷不可再有半分疏漏。”
張居正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快速掃過條例內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條例的核心只有兩條。
其一,京城三大營指揮權即刻起收歸攝政王府直轄,由王府親衛與錦衣衛共同組成督查司,監察三軍。
其二,皇宮核心區域所有禁軍,三日內全部換防,由錦衣衛北鎮撫司精銳,替換駐守。
這哪裡是條例?
這分明是一份不容置喙的兵權剝奪書!
“這……鎮國侯,此事體大,三大營乃國之基石,如此倉促改制,恐……恐引軍心不穩啊!”兵部尚書硬著頭皮,聲音乾澀地出列反對。
沈浪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哦?”他淡淡反問,“你的意思是,本王親自督軍,反而會軍心不穩?還是說,尚書大人覺得,由那些在前朝弊政中尸位素餐的舊將繼續統兵,比本王親自挑選的錦衣衛精銳,更能護衛新君周全?”
兵部尚書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下官不敢!下官絕無此意!下官……下官是說……是說……”
“你是在說,保護小皇帝的安危,不是我大明朝堂眼下最重要、最無可爭議的頭等大事?”沈浪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足以壓垮神魂的重量。
一句話,便將所有潛在的反對理由,堵得嚴嚴實實。
誰敢說保護小皇帝不重要?
誰敢質疑他這個“天命執掌者”的忠誠?
這是一道完美的陽謀。
用你根本無法拒絕的理由,拿走你最珍視的東西。
張居正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兵部尚書,心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大明朝的刀把子,已經徹底、合法地,落入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手中。
他緩緩躬身,將那份條例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沙啞卻恭敬:“攝政王深謀遠慮,一心為公,老臣……附議。”
“臣等,附議。”
滿堂重臣,齊齊跪倒。
三日後,登基大典。
按照禮制,新君需先祭拜天地與太廟。
但在沈浪的安排下,一個史無前例的環節,被強行加入了這場最莊重的典禮之中。
太廟之側,一座新起的高臺之上,那尊由先皇趙衍鑄成的黃金聖像,被端正地安置其上。
它面朝整個紫禁城,臉上那狂喜到極致的表情在晨光下栩栩如生,金光閃閃,充滿了詭異的神聖感。
五歲的新帝朱由崧被內侍抱著,小臉上滿是茫然與困惑。
“陛下,”沈浪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喙,“此乃‘大明監國神像’。先皇雖蒙天罰,其靈不遠,將永世監察國運與君王德行。請陛下,行三跪九叩之禮,以敬天命,以安民心。”
百官垂首,鴉雀無聲,每個人的後頸都在冒著涼氣。
在沈浪的“攙扶”下,小皇帝懵懵懂懂地跪倒在地,對著那尊由他親生父親化成的雕像,一叩,再叩,三叩首。
就在小皇帝第三次叩首,額頭輕觸冰冷的金磚之時,一個站在前排、眼尖的老臣,渾身的汗毛猛地倒豎了起來!
他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陽光某個轉瞬即逝的角度下,那尊黃金聖像的雙眼深處,竟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飽含著無盡怨毒與痛苦的“活”的光芒!
那不是錯覺!
這位老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險些當場癱倒在地。
黃金聖像,不再是刑具,而是一個政治圖騰,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永恆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它將永遠提醒所有人,背叛這位攝政王的下場,是什麼。
與此同時,寧王府,地下密室。
寧王趙泰身穿一襲血色祭袍,雙目赤紅,臉上沒有半分失敗者的頹唐,反而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與虔誠。
他身前,是一座由無數森森白骨與詭異符文構成的古老祭壇。
他緩緩攤開宗室玉牒,咬破指尖,將自己的嫡系血脈之名,從長子開始,一個一個,用那蘊含著龍氣與怨毒的鮮血,緩緩抹去。
每抹去一個名字,祭壇上那繚繞的黑氣便濃郁一分。
當最後一個名字也被抹去,他已然斷絕了自己的所有後路。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毫不猶豫地抓起一柄祭祀短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噗嗤!”
殷紅的本命精血,如同一道血箭,盡數噴灑在祭壇中央那顆還在微微跳動、彷彿活物般的漆黑心臟之上!
“沈浪,你竊國之權,朕便獻國之運!”
寧王的聲音沙啞而又癲狂,在密室中迴盪。
“三百年前,太祖以大明龍脈鎮壓‘魔神之影’,方成就我朱氏三百年江山!今日,朕以朱氏血脈為引,以這殘存國運為祭,恭請魔神歸位!”
他張開雙臂,仰天狂笑,血淚縱橫。
“這天下,朕得不到,你也休想!”
皇極殿前廣場,登基大典正式開始。
新君朱由崧被抱上了那張對他而言過於寬大的龍椅,百官按品階列隊,三跪九叩,山呼萬歲。
鐘鼓齊鳴,禮樂莊嚴,一切都顯得那麼井然有序,盡在沈浪的掌控之中。
沈浪作為攝政王,身穿親王規制的最高等級禮服,靜靜地站在離龍椅最近的地方,接受著百官與新帝的朝拜。
這一刻,他的權勢,達到了凡俗的頂峰。
掌印太監高高捧起傳國玉璽,尖銳的唱喏聲響徹雲霄:“吉時已到!冊封禮成——”
就在那方代表著天下權柄的玉璽,即將重重蓋下的瞬間。
天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一種彷彿光線被瞬間抽乾、吞噬的灰敗感,一種源自世界本身的衰敗與悲鳴。
緊接著,皇城正中央的地面,那片由最堅固的金磚鋪就的廣場,開始傳來一陣沉悶如心跳般的、有節奏的震動……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