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步踏出,再難回頭(1 / 1)
技能等級考核過程中,之所以會設立專業考官與過程監查,就是為了保證考生在考試的過程中,除了舞弊之外,不能受到打擾。
越是高等級的技能認證時,越是如此。
這好比是緊急的急診手術,這邊等著救命,那邊插一句嘴,擾亂了心神,亂了思路,重新整理起來又需要時間。
這應該是醫學會里面,每位監察考官以及專業考官的基本素養。
李衛國看著陸成繼續了考試,就又朝著鄧中匯指了幾下,沒說一個字。
很明顯,這一次的等級認證考核,鄧中匯作為專業的考官,評分才是他的主要工作,至於監察陸成是否作弊,這是他的工作內容。
監察考官,一般與考生進行等級認證,是不同專業的,就是避免存在徇私舞弊的情況。不過在資源不夠時,5級技能以下,甚至是4級技能考核認證時,也會有人一肩挑監察考官和專業考官的情況。
而5級如意技能的認證時,是絕對不會也不能出現這樣的情況的。
李衛國知道鄧中匯沒有惡意,這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
鄧中匯,外冷只是他偽裝的外表,是在醫學會的面貌。其實,他是一個非常喜歡帶學生,喜歡多嘴的人,不管是哪個學生,到了他身前,他都會非常盡心的帶教。
與一些教授的外熱內冷,完全不一樣。
李衛國不知道這件事會對鄧中匯有什麼影響,完全沒影響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肯定也不會說直接下了他教授的職稱或者其他,估計至少會讓他停止醫學會的職務一段時間,需要好好反思。
即便陸成不予以追究這件事,也是這個道理。
考生犯沒犯錯,是不是選擇手術禁忌症,你自己寫上自己的意見就好了啊,你為什麼要說出來了?
陸成的考試仍然在繼續。
但陸成的操作節奏,卻出現了停頓。
因為陸成在仔細地思考一件事情,那就是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是骨折手法復位比較廣譜的適應徵。
鄧中匯的提醒,或者說是打斷,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但是在陸成的視野裡,可以非常確定,依據自己對骨折分型的理解,還有自己掌握的骨折手法復位術,它肯定不是屬於手法復位的禁忌症。
自己復位的結果,也得到了這樣的結果認證!
陸成知道,這可能與自己當前的技能等級是,如意-完美有關係。
自己的這個技能,是來自於郭瀟瀟,是源自於王元師老教授。聽卜傑林講,王元師老教授的骨折手法復位術,曾經是完美級別,只是因為被國外的一個教授重新定義了完美。
所以現在王元師老教授的骨折手法復位術的技能等級,被塌壓到了5級的如意級別。
但他仍然是不同於普通的如意級,也就是常規定義的如意級別的手法復位術。
這麼一來,就在陸成的認知層面,出現了一個相對比較大的問題。
如意-完美級的技能,是與普通的如意技能不同的,它的存在,完全可以跨越當前所公認的部分手術禁忌症來進行治療的。
可問題是,陸成回不去了。
他回不到普通人的認知層面和思考範疇,在他的視野裡,根據他的專業知識。
他寧願相信自己的抉擇,相信自己的專業水平,而不是去死記硬背一些硬性的規定。
陸成也沒有做這方面的準備。
其實在之前,卜傑林有告訴過陸成,在學習每一門技能之前,都要先把手術禁忌症給記得死死的。
但是,陸成之前完全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學習骨折手法復位這門技能的高等級技能。
醫學殿堂浩瀚廣闊,陸成的學習的進度又太快,於是便造成了現在這一步。
認知層面的跨越之後,便再難回頭。
就好比對於一個數學家而言,你告訴他數字是真實而客觀存在的,但是在他的領域和認知裡,所謂的數字只是人類自身的定義。
他也回不來啊,數字在他的眼裡,就只是人類自身的定義,沒有其他特別特殊的意義。
……
既然沒辦法的話,那就只能靠著自己去慢慢闖了。
陸成來到了第二個技能操作檯面前,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開始整理下一步的操作與復位的思路。
骨折手法復位術式,萬變不離其宗。
牽引--復位。
只是在骨折線不同,骨折分型不同的時候,牽引的力度,復位的方向,復位過程中需要考慮到的細節,完全不一樣。
骨折的定位不同,骨折過程中,需要注意的周圍結構也不一樣,這需要一定時間的推理過程——
但這,也不困難。
因此,陸成沒有特別難地就分別把第二個骨折,也復位好了。
技能考核臺,最終給出來的結果,仍然是透過。
而因為上一次的教訓,不管是李衛國也好,還是鄧中匯也好,都不會再出口提醒或者打斷什麼。
因此陸成也不知道,這一次的手法復位,選擇的病例,到底是不是常規視野裡面的手術禁忌症分型。
不過這個時候,明顯不是考慮這麼多的時候。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才是陸成應該做的。
4級的技能,考核完畢之後,接下來,陸成要適用的,就是5級技能。
在這之前,陸成還需要選擇出來三份病例出來。
只是現在在陸成的視野裡,還是那個問題。
之前,李衛國教授有提醒,這一次給出來的五十份病例裡面,只有十九個手法復位適應徵的患者。有三十一個手法復位禁忌症。
陸成已經完成了十二份病例,按照道理,最多就只有七個病例適合做手法復位。
但是在陸成的視野裡,仍然還有十四個病例,可供選擇。
而且,其中有六個病例,都是適合操作5級手法復位的。
陸成沒有回頭,也沒有糾結,最終選了自己把握最大的三個病例,然後分別被三個考核臺衍化了出來相應的骨折分型。
在靜待衍化完成之時,陸成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X線上,繼續認真辨別著骨折的分型,並且推理著手法復位的思路,這需要非常謹慎。
骨折的治療,並非是救命性的急診。
穩,永遠是第一位的,不能急躁……
李衛國仍然面無表情,沒有開口,但他明顯又看到,陸成所正背對著的鄧中匯,又是小小的嘆了一口氣。
並且朝他轉過頭來。
李衛國輕輕地對他搖了搖頭,示意就是,別再犯規了啊,不然的話,我也很為難,你也不好看。
一次小錯誤,大家看能不能遮掩過去,我不主動上報,就看另外兩位教授,會不會抓住你的小辮子,然後給華國醫學會反應一下。
這兩位仁兄都是國外的人,他們若是想要搞你的話,那我也救不了你啊。
為了保證華國醫學會內部的考核老師都是相當專業的,能夠為國外的醫學從業人員提供師資考核幫助,華國醫學會肯定是會嚴肅處理的。
考場紀律的問題,一概是非常嚴肅的。
不過好在,鄧中匯也是吃了教訓的。
兩人就這麼耐心地等了起來!
又是四十分鐘之後。
陸成的操作考核,都完畢了。
技能操作考核臺上給出來的回應都是考核透過,技能等級合格的字樣。
只是,這一次,因為提前預定考核的錨點,就是5級技能,因此技能的考核臺,並未閃爍提醒。
而是得到了最終的考核評定:
“考生考試合格,技能等級認定為1/2/3、4/5級。骨折手法復位術最終等級為:5級。”
“平均得分:93分。”
這已經是超高分數了。
但是,鄧中匯雖然看到了這個結果,鄧中匯仍然是非常公道地在陸成選擇了兩個禁忌症病例所在的考核順序上,寫上了幾個大字。
“技能選擇適用錯誤,不予以評分。”
李衛國收集了鄧中匯的意見,然後對著陸成往門外一指,說:“陸醫生,今天上午的考核,就到此結束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們一學會有食堂。”
5級技能的等級認證,是需要最後走很長一段程式的。
監查考官要重複地觀看考核過程的錄影,確定是否存在舞弊情況,然後再由專業考官,商討最後的評分意見,最終彙總。
如果誤差和分歧比較大的話,有必要的話,還需要請專業委員會的更多成員共同見證才行。
陸成聞言,離開了考核室。
把門帶上了之後,李衛國才不解問道:“鄧教授,你今天怎麼這麼糊塗啊,會長已經講過你多少次了?”
“你怎麼就記不住,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了?”
鄧中匯挎著的冷冷批臉一收,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很鐵不成鋼:“這個陸成,如果我是他老師,我肯定打死他。”
“操作沒問題,過程沒問題,診斷有問題。連手術禁忌症的患者和基本功都記不住,我覺得可惜啊!真的,他要是我學生,我絕對打他一頓。”鄧中匯氣得差點罵娘。
而且還踮起腳尖,直接對著陸成離開的方向,虛空甩了幾耳光。
而看到鄧中匯這麼說,考核室的大螢幕上,顯示出了秦之渙的投射影像:“這位教授,你好,請問貴姓?我叫秦之渙。”
他的普通話,頗為蹩腳。
因為跨國了,所以即便是同專業,鄧中匯與秦之渙也是頭一次見面。
鄧中匯立刻笑顏開朗起來,語氣客氣:“秦教授你好,我是瑞金醫院的鄧中匯,很榮幸今天能夠與你見面。若秦教授有空,可多來我們醫院做客!”
秦之渙的中文可能實在有些,所以就中途改成了英語:“鄧教授,主要是我的國語水平實在太淺,不然,我早就想回國來看看了。”
“但我怕回來了,和你們的交流都存在問題,我已經報了一箇中文班,等我能夠正常交流之後,一定來與鄧教授請教。”
“不知道鄧教授之前與京都大學三醫院的王元師老教授,是否有過交集啊?”
“因為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我可以肯定地認為,這次這位陸醫生,在選擇骨折手法復位病例分型的過程中,其中兩種我們以為的手法復位的禁忌症。”
“當初王元師老教授,也選擇過。不過當時王元師老教授考核的技能等級是6級,而並非是5級.”秦之渙這麼說著。
“當時的我,正在米國的梅奧診所訪問學習,正好是有幸參與到了這一次的考核直播現場,只是當時我還是個普通的醫生而已。”
“嗯?這話怎麼說?”鄧中匯見秦之渙提起王元師,他的臉色立刻鄭重起來。
王元師,乃是華國創傷外科老一輩的知名人物,鄧中匯雖然沒能趕上那個時代,但是瑞金醫院的一些老教授也說他是比較可惜的。
“鄧教授,我是這麼認為的,不管是手術禁忌症也好,還是適應徵也好,都是我們規定出來的,也不好徹底規定死了。”
“我們不如再等弗朗克教授有空閒之後,我們再商定一下最終的評分結果?”
“這個陸醫生絕對是個天才,我們不能扼殺了他。”秦之渙這麼笑著說。
鄧中匯聞言,就也點了點頭:“這樣也好,秦教授,謝謝你的提點。”
“不不不,鄧教授,醫學是循證醫學,循證就是要找證據,並非是常規所認為的對錯,就是最終的對錯。”
“鄧教授您應該也知道,你現在所做的一些事情,常人難以理解,但您不會因為常人難以理解您就不會去做。”
“我們沒辦法回到常人的視角,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讓所有人能輕易理解。”
“學術應該是寬容的。鄧教授覺得呢?”
“而且鄧教授,您今天的錯誤,也不是您故意要犯下的,不是嗎?”秦之渙這麼說著。
鄧中匯聞言,一陣陣青紅不定。
是的,他中途開口打斷的這件事,不僅只有李衛國知道,秦之渙也能聽到看到,之後,弗朗克教授上線之後,肯定也能夠看到這一幕。
正說話間,大螢幕就被一分為二,然後一個短寸鬍子的金髮老者,出現在了螢幕上。
對面,已經是黑夜,室內的白熾燈有些昏暗。背景則是整齊堆疊的資料。
“非常抱歉,幾位先生,我之前在參加實驗室內的例會,所以耽擱了。我這又是錯過了考核過程嗎?”弗朗克教授很抱歉地捧著雙手說。
看起來很紳士。
華國和米國是存在著時間差的,現在的那一頭,應該是凌晨的十二點。
而且可能弗朗克教授的這個又字,的確是點題,他每天都需要參加全世界各個國家骨科的5級技能考核。
“親愛的弗朗克教授,沒想到您還在工作,我們都以為您已經休息了,所以沒好打擾您。”
“剛剛華國陸醫生的考核剛剛結束,考核的過程十分精彩。不過這並不是遺憾,弗朗克教授,我們這裡還能夠看到考核影片多角度的回放。”
“不過親愛的弗朗克教授,為了節省您最寶貴的時間,我建議您直接觀看第十以及第十四個考核影片。這將是最精彩的部分。”
“也是我和鄧教授,出現了分歧的部分。”秦之渙說。
“我很期待。”弗朗克教授看起來似乎是有些疲憊,但還是堅持著點開了。
可看過之後,他就開始碎碎語了起來:“天吶,親愛的鄧,你在做什麼?就這一點,我可以保持申訴你監考不力的權利。”
“不過我更好奇的是,這位小傢伙到底要怎麼處理這個病例。”
弗朗克這麼講著,鄧中匯的臉當時又一黑。
但也不好辯駁什麼:“我很抱歉,弗朗克先生。”
“你應該去向那位陸醫生道歉,不過這是在我們這次的討論之後。”
“perfect!(完美)。”
“這位陸醫生的操作很好,還有些熟悉,我似乎在哪裡看到過。”弗朗克教授這麼提了一句。
“是的,弗朗克教授,就在上個月,他也來進行過等級測評,當時您也是考官之一。不過您看到的是他進行關節的手法復位術。”這個問題,是李衛國進行著回答。
“是的,我想起來了,當時我也說他的操作非常流暢來著,不過我似乎忘記了這件事。”
“嗯,我覺得他其實還可以大膽一點,他的思維似乎稍微開化,但被禁錮。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挑戰一下四十七號病例。”弗朗克教授這麼吐槽著。
只是,弗朗克這話,讓鄧中匯和秦之渙的臉皮都是稍微一僵。
四十七號病例,那是目前屬於絕對手法復位禁忌症的範圍,您雖然是擁有6級技能,但是要不要這麼高調?
“有些太侷限了,不過做得很好。”
“我們再來看看第十四個考核影片。”
“這個病例很有意思,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敢挑戰這個病例。在我的記憶中,應該只有盧比教授、華國的王教授、澳洲的李教授,還有英格蘭……”
“好像有點多,但是,在年輕人中,敢挑戰這樣病例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應該準確的說是第二次。”
“第一次見到時,他的年紀,讓我更加難以想象,只是已經有太長時間沒有看到過我的胡老師(教授)了……”
“他竟然成功了。”弗朗克教授就是個碎嘴。
弗朗克看完了這兩個影片,就說:“我覺得這是一次非常棒的show,我覺得他非常有可能取代我,我得有危機感了。兩位教授覺得呢?”
鄧中匯不敢說話,只是緊緊地把自己的意見給捂住了。
但是,鄧中匯只能捂住自己手上的,卻捂不住李衛國教授已經上傳到系統裡面的。
然後秦之渙以及弗朗克教授都看到了鄧教授的意見,碎嘴的弗朗克就說:“我很遺憾,鄧教授,很遺憾你不能欣賞這個非常精彩的個人秀。”
“即便是你覺得這是錯誤,我仍然要給出肯定的評價,很抱歉鄧教授。”
鄧中匯當時就十分尷尬了。
秦之渙則趕緊填寫自己的意見……
一步踏出,再難回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