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樂在其中（1 / 1）
夜晚，秦堯躺在床上，窗外的天空深不見底，遠處的車水馬龍在眼前晃過。
他心裡總覺得隱約有一塊大石頭壓著，讓人喘不過氣。
平心而論，他對唐悅，說沒有感情是假的。
悠悠是唐悅給他的珍貴禮物，沒有唐悅，自然也不會有悠悠的存在。
即便現在上天收回了對他的這份眷顧，可曾經，悠悠牙牙學語、叫他第一聲“爸爸”的時候，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幸福。
只是時過境遷，唐悅愛上了別人，悠悠永遠地離開。
慕雪告訴他，生活這趟列車應該是要向前走的，不能總是逮住眼前的不堪而忽略即將來臨的風景。
所以，這些事，必須找到翻篇的機會。
這一夜，好似格外漫長。
秦堯記不清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又夢到悠悠了。
跟病重那次不一樣，悠悠沒有苦惱，而是快快樂樂地把玩手裡的小木馬。
“爸爸一直記得悠悠，悠悠就一直在哦！”
這句話，迴旋在腦海裡。
第二天清晨。
這塊墓地在城郊，雖然承載了許多情感，但畢竟離城區有一段距離，除非節假日，否則這裡沒多少來悼念的家屬。
因此，秦堯到的時候，墓地除了守墓人以外，空蕩蕩地。
四周起了霧，將這座坡包裹起來。
他走到悠悠的墓前，照例給她擦了擦墓碑，清掃灰塵，又放置了一束鮮花。
小姑娘都喜歡漂亮的花。
唐悅過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秦堯的背影。
這次她是有備而來的。
在秦堯家樓下的時候，唐悅就已經想清楚了。
秦堯不願意見她，而她想說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這是因為那是秦堯的主場。
她好歹也是唐家大小姐，從小都是受著眾星捧月般的待遇，一次閉門羹是情趣，次數多了，她自己的驕傲也掛不住。
所以她展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趁機約了時間地點，沒等秦堯回覆就離開。
倒是杜絕了他拒絕的機會。
秦堯一向最在意悠悠，如果她說，悠悠也不希望看見父母在她面前爭吵、分離，那麼極有可能還有重頭開始的機會。
她吐了口氣，想了想自己已經預設好的交流場景，自信地勾起嘴角，緊了緊這才踏上上坡的腳步。
秦堯一身黑色大衣，餘光瞥到離自己不遠的唐悅：“來了？”
她緩緩走來，把懷裡的花束放到墓碑前。
有趣的是，兩人買的花束是一樣的。
唐悅挑了挑眉，眼尾上揚有些許雀躍：“阿堯，真巧，悠悠看到了一定很開心。”
一瞬間，她的笑容讓秦堯感到恍惚。
不過那也是剎那間的感覺，很快他便收回眼神，面上依舊很平淡：“有什麼話就說吧。你特意約在這裡，是想利用悠悠幹什麼？”
他的話毫不客氣，唐悅輕輕咬了咬嘴唇：“阿堯，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會把我想得那麼不堪，悠悠也是我的骨肉，是我懷胎十月把她生下來的，我是她的母親……”
秦堯沒有說話。
她接著試探道：“孩子總是不希望父母吵架鬧脾氣的，之前我們在這裡大吵一架，想必她也很傷心。所以今天，我想向你求和。”
聽她的說法，秦堯的確有些動容。
他張了張口，準備回答。
然而不巧，不遠處傳來了虛弱的聲音。
“悅悅——咳、咳咳……”
她扭頭，看見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嘴唇慘白的林辰，面上充滿疑惑。
唐悅連忙小跑過去扶住他，驚歎道：“阿辰？你怎麼在這裡！”
想到醫囑，她神情嚴肅：“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離開病房，現在外面那麼冷，溼氣又重。你趕緊回去。”
林辰躺在病床上幾天，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現在站在濃霧裡，感覺隨時就要倒下。
而他只是紅著眼眶：“悅悅，我知道……咳咳……你還是放心不下悠悠……咳、我理解你作為一個母親的感受，我也很喜歡悠悠，可是你、咳咳咳——”
他說著，低下頭咳嗽。
唐悅熟練地給他輕撫後背。
她沒看見，秦堯的眼神愈發冰冷。
“悅悅，我做了一個夢，夢見高中的時候了，夢裡我們沒有被拆散，而是順利結了婚。可是後來，你突然消失了，我驚醒過來，卻發現你不在身邊……我好怕好怕，你是不是又要離開我了？”
他眼眸裡滿是淚水，面色蒼白。
提到高中，那是兩人都不願提起的過去。
唐悅總會想到，當初與林辰如何被家裡棒打鴛鴦，所以如今兩人再次相遇，她相信是上天給的緣分。
唐悅焦急地搖搖頭：“不是的，我只是想著讓你多休息會兒，才沒有提前告訴你的。”
林辰轉頭看向悠悠的墓碑：“如果你是為了來探望悠悠，那我可以和你一起，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唐悅還想再說什麼，她掏出手機，準備給林辰叫一輛回醫院的車。
可誰想，下一秒，林辰便身體一軟，暈倒在地上。
“阿辰——”
唐悅驚撥出聲。
林辰的身體狀況一直不穩定，現在很虛弱，更何況這麼冷的天，他只穿了單薄的衣物。
她不敢耽擱，連忙將林辰扶了起來，往墓地外走。
“唐悅。”秦堯薄唇微啟。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唐悅頓了頓，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抉擇。
懷裡的林辰迷糊中呢喃著：“悅悅、悅悅，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心一橫，唐悅大步往前走。
沒有回頭。
直至從高處眺望到她的車一路駛出視野，秦堯才確認，自己和女兒，再一次被她拋棄了。
“呵。”他輕笑出聲，也不知是在笑唐悅還是笑林辰，或許更多的是笑自己。
笑自己像一把賤骨頭。
林辰不是專業的演員，他的演技也沒有精湛到能難辨真假。
至少在秦堯看來，簡直虛偽得不能再虛偽。
甚至離開前，林辰看向他的眼神裡，帶著挑釁和自傲，這樣一個人，又怎麼會弱不禁風得說兩句話就要暈倒呢。
他這時候才徹底相信了，網路上有這麼一些言論，說愛你的人，會將你拙劣的表演信以為真，因為你編織的謊言太令人沉醉。
他想，唐悅亦然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