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欲擒故縱(下)(1 / 1)
李衍這一聲哀嘆,對鄭靖良來說簡直是天籟之音。鄭靖良剎那間便來了精神——醉酒之際吐露心扉,這豈非是拉攏他的絕世良機?英雄,沒有人比我更懂你!有什麼苦,儘管說吧!
鄭靖良當即也作醉酒狀,打翻酒杯呢喃道:“英雄!何故尋愁覓恨?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在下義不容辭!”
其實他說出這句話來,心裡也挺沒底的。他除了錢多以外,根本什麼也辦不了。眼前這位奇人,在知曉自己身份後依然冷漠,斷不可以常理判斷。他生怕李衍說出什麼超出他能力範圍的東西來,讓他下不了臺。
李衍接下來的話把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而他卻對李衍的身份更加好奇了。李衍臉上掠過一絲無助和孤獨,飲了一杯,語氣中說不盡的蒼涼:“別再問了,我又不是鄭國人,你幫不上忙的。”
鄭靖良趕忙給李衍添酒,細語道:“英雄,不知有一句話你聽沒聽過?”
鄭靖良混了這麼多年,本事沒見長,話術倒是學了不少。李衍這個態度,自己說再多也是白搭。不如話說一半,引他主動發問,把控談話節奏。
李衍知道鄭靖良的小心思,不過裝到現在,他也覺得差不多了。這個皇子還有多少耐性真不好說。放長線釣大魚,但是線放太長也容易斷。
李衍隨手抓起一根豬肘,啃了一口便丟在盤裡,冷聲道:“你說。”
見李衍上鉤,鄭靖良心下一喜,換了個李衍身旁的座位,湊過去輕聲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李衍繼續喝著酒,並沒有看他,問道:“何解?”
鄭靖良聲音壓得更低了,神神秘秘道:“有英雄相助的話,十年之內我必登皇位。英雄你若當我是你朋友,那咱們就喝了這杯。你的仇,我現在確實愛莫能助。但我敢發誓,等我有能力的那天,一定舉鄭國之力替你報仇。”
李衍眼裡漸漸有了神采,但旋即又再搖頭道:“我自己的仇,絕不假手於人!”
既然李衍願意開口,那便有了機會,鄭靖良一個勁兒恭維道:“英雄好氣節!英雄難道沒聽過蘇子秦忍辱負重,佩四國相印,揮師千萬滅商,終報父母冤仇的故事嗎?”
李衍本就心虛,聞言心頭駭然,一激靈差點沒拿穩酒杯,暗道:我偽裝得這麼好,聽這蠢材的語氣,不像是看穿了我的技倆啊?再說了,我的計劃,除了凌寒宇,全海角域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不過李衍剎那間便反應過來,鄭靖良的意思是讓自己投靠他,像蘇子秦那樣替他打天下,然後報仇罷了。
李衍不著痕跡,順著這一激靈,作幡然醒悟狀:“你說的話有幾分道理。現在你有資格跟我對飲了。我叫應天命,來!喝!”
應天命是李衍隨口胡謅的名字。至於為什麼會隨口胡謅這樣一個名字,李衍自己也不明白。
鄭靖良見李衍主動起來,知道招攬一事只差臨門一腳了,連忙舉杯陪飲。鄭靖良飲畢,靈機一動,溜鬚拍馬的功力展露無餘,親熱地吹捧道:“應兄……英雄!你看我之前沒叫錯吧!應兄什麼血海深仇?可否細說一二,小弟也好略表拙見。”
李衍沉默半晌,低語道:“看模樣我比你小,你叫我名字就行。我是祭劍谷的人。兩年前韓國靈音寺以誅滅邪教為名,將我的宗門滅了。我現在,也不過是一道遊魂罷了。”
李衍又再喝一杯酒,長嘆一聲,惡狠狠道:“此仇不共戴天!有朝一日我必將靈音寺上下所有禿驢肚子裡的肥油挖出來,讓全天下人知道,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其實也天天喝酒吃肉。再把所有肥油做成一盞長明燈,以祭我滿門在天之靈!”
祭劍谷也是李衍捏造出來的。靈音寺是韓國的國教,編造祭劍谷和靈音寺的仇恨,自然是等鄭靖良上位之後,為鄭國進攻韓國作鋪墊。海角域現存的小宗派無數,編造一個兩年前被滅掉的邪教,李衍絲毫不怕穿幫。
鄭靖良看了一眼李衍背後黑布包著的東西,越看越像一口棺材。魔教中人身背刀棺劍棺,以活人鮮血祭器,這種故事模板,在天底下任何一個地方都是一樣的。再加上李衍那充滿邪氣和怨恨的陰冷話語,鄭靖良對李衍的說辭更是深信不疑。
實力高強,頭腦清晰,出身邪教,揹負血海深仇,這四點簡直太符合鄭靖良的需求了。日後成就一番偉業,必能落下個慧眼識珠,用人不問出身的千古美名。
鄭靖良只差把“尊敬”二字寫在臉上了,恭恭敬敬地給李衍斟滿酒,起身一揖到底,鄭重說道:“古人說達者為師,但我這般駑鈍,傳出去只怕辱了應兄威名。應兄你別推辭了,喝了這杯酒,喚我良弟便是!”
李衍沒說話,當然也沒反對,只覺得眼前這蠢材實在稱不上“良弟”。不過肩負重擔,這些細枝末節當然無所謂了。
在鄭靖良眼裡,李衍喝了酒,就算預設了自己的話,繼續不遺餘力地吹捧起來。
復飲許久,鄭靖良滿面酒色,扣杯推辭道:“應兄,我不行了,真不行了!不如先回我府上住下,明日再飲如何?”
李衍心情大好,一切都向著計劃發展,當即點頭道:“良弟說的是,走!請!”
……
“廢物!”
榮澤府內,一個身高七尺,面色蒼白的人影正在大發雷霆。他穿著一襲紋有四爪金龍的絲綢袍子,腰繫玉帶,頭戴象牙簪,香囊裡散發出來寧神淡雅的香味。此人正是鄭國大皇子鄭榮澤。
“殿下息怒……”數個幕僚顫顫巍巍地跪下,連說話聲都不敢稍大一點。
“息怒?我息什麼怒!嗯?我給你們那麼多錢,還給了你們整整五年時間!這就是你們說的萬無一失?”鄭榮澤聞言怒意更甚,指著他們厲聲道。
幾個幕僚依然不敢抬頭,解釋道:“沒有留下什麼馬腳,殿下不用慌張……”
鄭榮澤毫不留情地罵道:“廢物!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慌了?你!你!你!你們說,哪隻眼睛看見我慌了!瞎了你們的狗眼!”
眾人哪敢接話,任由鄭榮澤辱罵。鄭榮澤一頓撒氣之後,怒容裡隱約有一絲後怕,吼道:“那四張通行令要是被翻出來,少不得給我惹上麻煩!”
一個獐頭鼠目的幕僚跪著上前勸解道:“殿下,此事我早已安排妥當。我先前派了四十三人去邊境辦事,用殿下的名義簽發了四十三張皇室通行令。其中四人我讓他們化名繞路轉乘去梁國了,終生不得回來。多出來的四張通行令,給了那四個死人。若是事發,那就是這四人暗殺使者,搶了通行令。去梁國的四人如今沒了音訊,剛好能對上這番說辭。”
另外一個身形瘦弱的幕僚接著道:“這事兒我打聽過,二皇子事後繼續和一個新認識的人喝酒去了。屍體被他的門客送去火化,除了芥子裡面的金幣幣被分搶之外,其他東西全都付之一炬。這事兒絕對不可能追查到這來,殿下大可高枕無憂。”
鄭榮澤聽完,語氣這才緩和了一點,依然是沒好氣道:“哼!都是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罷了罷了,過幾日的殿試,那邊有訊息了沒?”
獐頭鼠目的幕僚諂媚道:“殿下放心,二皇子近日在看什麼兵書,有什麼見解,全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鄭榮澤面色不善地點了點頭道:“行吧,那就這樣吧。你們先下去,本殿想要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