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重逢(1 / 1)
沃傑當初能被嶽亭川看作九殿主候選人,天賦自然非比尋常。這些年來跟在康王身邊,被康王當作最有希望的刺客來培養,所消耗的藥物檔次,雖然不及李衍和鄭靖良,但也早已到了尋常修者無力支付的程度。二十歲的他,不久前修煉到了築體期後期。
如果沒有出現這一系列的變故,他本有把握在二十四歲左右踏入元嬰期,然後找機會以命搏命殺掉鄭瀚洋。至於如何脫身,他根本就沒考慮過。大仇得報,有死而已。
當初鄭瀚洋的鐵騎踏過他的故鄉,他正在宗派修煉。回來的時候,父母的屍體早已被各種動物分食,只能靠衣物辨認。
他脫離宗派,此次孤身一人,嘗試過殺進泉陽城,遍體鱗傷卻連城門也沒摸到。他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遠遁,在遇到李衍後不久,返回鄭國等待契機。後來被康王的探子發現,帶回了康王府。
康王自盡,蔣華生失聯,失去了修煉資源的他,僅憑一腔復仇的執念,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能力殺掉鄭瀚洋。絕望之下,他喪失了耐心。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他只剩下最後一條路——殺掉鄭國的皇子,讓鄭瀚洋也體會一下他的痛苦。
十有八九是殺不完的,或許才殺一兩個就落網了吧。無所謂了,至少我曾拼命過,死亦無悔。
沃傑這樣想著,緩步跟在幾個侍從身後。他早已處理好了全身的傷口,捏造身份混進了榮澤府。根據以往獲得的情報來看,鄭瀚洋的幾個兒子裡面,最有出息的便是鄭榮澤。殺掉他,想必能讓鄭瀚洋難受許久吧。
……
李衍坐在鄭靖良身邊,望著如雪花一般飛來的情報,盤算著從今往後的計劃。
按李衍本來的計劃,這時候應該解決掉鄭榮澤,再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唆使鄭靖良發動政變殺掉鄭瀚洋,迅速上位。在這之後,稍微整頓一下內政,就可以揮軍南下攻韓。
然而李衍如鯁在喉,一個字也無法對鄭靖良說起。從香山酒居一事開始,他和鄭靖良認識大半年了。這段日子李衍努力壓抑感情,把鄭靖良當作一個工具。可事到如今,李衍發現自己竟然對鄭靖良產生了一種叫做“友情”的東西。
唆使朋友殺他親爹,實在太過殘忍。李衍苦笑著,不知該如何是好。若是修改計劃,揮軍南下的事又要繼續拖延了。然而很多東西,是等不起的。
鄭靖良自始至終都被矇在鼓裡,沒有體會到李衍的複雜心理變化,笑道:“應兄你說得對啊。父皇果然沒花費太多兵力就收復了康州。”
李衍起身扭了扭腰,點頭道:“你父皇高明得很。”
說完這句,李衍又再沉默了。就算有強大的情報網,對上鄭瀚洋的話,他心底依然沒底。至少在拿不到通神商會底票的情況下,李衍是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斷定康王要謀反的。
若是留下他性命,鄭靖良就算上位,也不會成為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傀儡。若是要殺鄭瀚洋的話,他本身實力姑且不提,身邊還有鄭壽昌跟隨左右。就是叫來凌寒宇,也沒有太大機會。
殺鄭瀚洋唯一的點,就在鄭靖良身上。但是……明明眼前有路可走,這條路李衍卻不能走。
鄭靖良聽到李衍讚賞鄭瀚洋,一臉崇拜道:“是啊!其實父皇當皇帝挺好。應兄,要不我把你介紹給父皇?假以時日,父皇一定會對你的血海深仇感同身受的。”
李衍一驚,連忙道:“別!千萬別跟任何人說起我!”
伴君如伴虎,何況鄭瀚洋還是一隻老謀深算的猛虎。要是能糊弄得動鄭瀚洋的話,自己當初就不會廢那麼老大勁兒從鄭靖良入手了。
“哎!好吧。我還是覺得,應兄你跟在父皇身邊才能有一番作為。”鄭靖良結束了這個話題,繼續道,“父皇昨天跟我說,康王死了之後,他最近準備給蔣華生換個身份,封他為大鄭供奉。”
自從上次父子倆“坦誠相見”以後,鄭瀚洋早已把鄭靖良當成了唯一的接班人來培養,各種大事都會與之商量。鄭靖良在不經意間,做了李衍安插在鄭瀚洋身邊的臥底。
李衍想起來也是有些後怕。要不是鄭瀚洋在絕望之際,被突如其來的親情以及希望矇蔽了雙眼,憑藉鄭靖良的演技以及自己這個有些許漏洞的計劃,想騙過他還真有點難。
李衍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問道:“嗯……你父皇確實本領通天,他是怎麼策反蔣華生的?”
“不知道。”鄭靖良搖了搖頭答道,“他只說讓鄭公公暗中去了一趟康王府,開出什麼條件我也沒問。”
李衍聞言一陣後悔。若是早些得到這個重要的情報,他必然會讓凌寒宇潛入鄭國,趁機下手做掉鄭瀚洋。繞過鄭靖良這一環,李衍心底也能好受一點。
成功策反蔣華生,肯定在鄭瀚洋動兵之前,早已過去了許久。鄭瀚洋對鄭靖良說這些話,顯然表明鄭壽昌已經回來了。
“報!”
二人正交談間,侍從的聲音響起。鄭靖良說道:“進來。”
侍從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索性抓住重點:“回稟殿下,大……大殿下被刺客殺了……”
“什麼?”李衍和鄭靖良同時驚訝道。
康王叛亂被平息,蔣華生也倒戈向了皇室,鄭榮澤早已沒了利用價值,只是李衍沒時間處理他罷了。誰知就在這時,鄭榮澤居然就這麼死了。
鄭靖良眼裡一半是傷感,一半是驚訝,竟無半分高興的神情。畢竟他也沒經歷過太多的生離死別,那些犧牲的門客,李衍只說派去外地暫避風頭。李衍尚且會對鄭靖良生出感情,鄭靖良和鄭榮澤相識了二十餘年,又何嘗沒有感情。
“我大哥……真的死了?”鄭靖良語氣不住顫抖。
侍從不敢抬頭,應道:“就在十分鐘前,大殿下被人用藏在袖中的匕首把腦袋劈成兩半,當場身亡。”
鄭靖良揮了揮手示意侍從退下,兩腿一軟,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因為鄭榮澤死去而失神的鄭靖良,李衍徹底否定了自己原本的計劃。鄭榮澤死去尚且如此,若是鄭瀚洋死去,他不知道會有多難受。
不!我對鄭靖良的估計錯了!我絕對不可能說得動他謀殺鄭瀚洋!
李衍搖了搖頭,隨意取出一個精緻的瓷壺拋給鄭靖良,這裡面是價格不菲的酒水。李衍做完這一切,緩緩推開門。他並不會為鄭榮澤的死亡感到悲傷,但他也不喜歡這個悲傷的氛圍。李衍狠狠吸了口門外的空氣,思緒很亂。
“誰!”
李衍正沉思間,忽然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殺氣。他目光直直望向遠處一棵茂盛的大樹,那裡就是殺氣的源頭。
李衍沒時間去瞻前顧後,至少在沒有後續計劃之前,鄭靖良絕對不能死。或許保護鄭靖良還有其他的原因,但李衍內心不願承認。
李衍翻手,黑石古劍憑空出現。大半年的勾心鬥角,動武的機會少之又少。李衍身形向著樹冠爆射而去,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向上躍起。
來人顯然受了重傷,本身實力也不及李衍,很快便被李衍追上。李衍一劍直刺來人後背。
來人躍起之勢已盡,只得轉過身來迎上這一劍。他掏出匕首,向著來勢洶洶的黑石古劍劈去,想要借力拉開距離。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看見了那張熟悉的面容。他曾經說過,欠眼前之人一條命。
李衍自然記得沃傑,連忙收住劍勢,小聲說道:“走!我待會兒去找你!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沃傑在刺殺完鄭榮澤後,早已身受重傷,本來就抱著交代在這裡的決心,試試看能不能再殺一個鄭靖良。但遇到李衍後,他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信任感,點頭道:“好!”
“在那裡!”
“快追!”
鄭榮澤的死訊還未傳開,並沒有驚動鄭國元嬰期以上的修者,無數築體期的甲士一擁而上,便要捉拿沃傑。
李衍使了個眼色,古劍一揮。沃傑借力一點,逃到了四十米外的地方。李衍引動周遭玄氣,化作一道威力無匹的劍氣向前掃去,沒傷到沃傑,卻砸倒了不少建築,激起漫天灰塵。
“哪裡跑!”
李衍暴喝一聲,第一時間從灰塵中穿過,望見沃傑逃跑的方向。他留了個心思,示意沃傑先走,然後朝著其他方向追去。
眾人穿過灰塵,只看見李衍的背影,當下沒有遲疑,向李衍的方向追去。
李衍的速度又怎是這些甲士能及的,不多時便將他們全部甩開。李衍繞了一大圈路,確認沒有人追上後,這才向沃傑逃跑的方向尋去。在追到一處瀑布的時候,沃傑從瀑布後方躍出。
“好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