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平(1 / 1)
水簾後方,李衍同沃傑席地而坐。水簾隔絕了視線,“轟隆”的水聲足以掩蓋二人的話語聲,正是密談的好去處。
李衍隨手掏出兩壇酒,遞給沃傑一罈道:“你喝酒嗎?”
沃傑拍開泥封道:“殺人之前我滴酒不沾。不過殺人之後,你想喝多少我都陪你。”
李衍痛飲一口道:“沒想到殺鄭榮澤的人是你。”
沃傑搖頭道:“可惜我只殺了一個鄭榮澤。”
李衍詫異道:“一晃眼都快五年了。你仇人是鄭榮澤和鄭靖良?”
李衍問出這句話後,又再飲了一口酒。到底得發生個多麼離奇的故事,沃傑才能和鄭靖良這種人結仇?
沃傑將滿口烈酒噴在傷口之上。他沒有回答,而是皺眉問道:“你那酒管夠嗎?”
李衍點了點頭,又掏出了五六壇酒道:“我不信你能喝完。”
沃傑笑了笑,把酒自頭頂倒下。在酒精的沖刷之下,傷口漸漸發白,而沃傑因為痛苦,展露出了一股輕鬆的笑容。
肉體的疼痛,能緩解心靈的痛苦。這也是為什麼有人在痛苦的時候喜歡以頭搶地,喜歡用烈酒折磨五臟六腑。
沃傑將每一處傷口都用酒精沖刷到沒有知覺後,這才緩緩說道:“他們倆和我有什麼仇?我的父母冤死在鄭國鐵騎之下,這個仇只能算在鄭瀚洋頭上。我殺不了鄭瀚洋,只能殺他兒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欠你一條命。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救鄭靖良,但我明說了吧,我是康王手底下的人。如果你要殺我,等我喝完這壇酒。”
李衍聽完沃傑的話,神色驟變,奚落道:“殺你?你有什麼資格讓我殺你?如果你還想報仇,就應該把這句話憋在心裡,忍辱負重活下去。”
沃傑微微一愣,提起酒罈便欲痛飲。李衍一掌拍碎他的酒罈,冷冷道:“廢物不配跟我喝酒。”
沃傑聽完李衍的話,並沒有發火,自嘲道:“對!你說得對!我是個廢物!”
李衍冷哼道:“你可知道我的仇人是誰?”
沃傑頹然道:“不知道。”
李衍狠狠道:“楚國三大供奉,被我師父殺了一個,廢了一個,還有一個被我朋友殺了。我發過誓,要屠楚國皇室滿門!你可知道,我身後的棺材裡是誰?”
沃傑微微動容,李衍的擔子並不比自己輕。他問道:“李兄你說。”
李衍眼眶微紅,他已許久未曾敞開心扉,帶著哭腔道:“是我這一生最愛的女人。我曾經是個廢物,才拖累她變成這樣。”
沃傑久久無言,李衍繼續說道:“你說我應該怎麼樣?不管不顧,舉著把劍往天恩城衝?連仇人都見不到,就莫名其妙死了?然後說什麼死得其所?低頭要勇氣,抬頭要實力。沒有實力報仇之前,我可以一直低頭苟活!”
沃傑沉默了許久,抬起頭。他抓過一罈酒,緩緩道:“我懂了,在殺掉鄭瀚洋之前,我不會再衝動了。現在我配和你喝酒了嗎?”
李衍默默飲了一口酒,表示默許。沃傑灌了一大口酒,繼續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李衍冷笑道:“你要聽嗎?聽完之後,如果發現你不能和我一個戰線,我會毫不猶豫地在這裡殺了你。我欣賞你有仇必報的性子,但我的復仇大計,絕不能因為你出現一些不確定因素!”
沃傑無所畏懼地說道:“只要你也想殺鄭瀚洋,那我們一定會達成共識的。”
李衍點了點頭,復仇的眼神不會騙人。他緩緩說道:“我潛入鄭國,是想扶持鄭靖良做傀儡,然後南下攻韓,最後集兩國之力滅楚。憑藉匹夫之勇屠盡楚國皇室,短時間內……短時間內我做不到。現在我已經獲得了鄭靖良的信任,要操縱他,鄭瀚洋就必須得死!”
李衍說話間微微停頓,因為想到了以一己之力覆滅越國皇室的嶽亭川。若是有他那般的力量,李衍一定會選擇最為痛快的方式,單槍匹馬殺進天恩城。
沃傑聞言微微一愣,問道:“蔣華生這麼久都沒傳出訊息,是不是已經投靠了鄭瀚洋?”
李衍並沒有隱瞞,點了點頭道:“對!康王被算計了。怎麼?你要給康王報仇嗎?”
沃傑冷笑道:“他一輩子的夢想就是弄死鄭瀚洋。我要是死了,自然恩怨兩清;我要是殺了鄭瀚洋,那就不欠他了。”
李衍並沒有覺得沃傑冷血,只因為以後的自己,會變得比他還要無情。況且在這個紛亂的世道,沃傑和康王之間的情分,只是以利益為橋樑的互相利用罷了。
李衍長嘆道:“現在計劃卡在了弄死鄭瀚洋這個點上。只要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沒有辦法讓鄭榮澤上位攻韓。”
沃傑笑道:“不!不一定!或許鄭瀚洋可以晚一點死。我認識蔣華生,他被拉攏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鄭瀚洋答應他進攻韓國。”
李衍眉頭一皺,大腦開始飛速旋轉起來。沃傑在聽完自己計劃之後,並沒有隱瞞任何資訊,甚至主動提出讓鄭瀚洋晚點死。看樣子,他是徹底可信了。
李衍推心置腹道:“哦?他和韓國有仇?那等鄭瀚洋攻下韓國之後再殺他?”
沃傑無所謂道:“我這條命賣給你了。什麼時候殺鄭瀚洋,你決定就好。只要能在他壽終正寢之前,讓我親自動手就行。”
李衍默默笑道:“你今年多少歲了。看你實力,應該是築體期後期?”
沃傑築體期後期的實力並未穩固,露出手上的經脈道:“嗯。我現在二十歲,三十歲之前應該能修煉到元嬰期初期,這是殺鄭瀚洋所需的最低實力。還有十年,我等得起。”
沃傑眼裡有了些許憾色。若還有在康王府時那優渥的修煉資源,哪裡需要再等十年?
李衍搖頭一笑,翻手掏出一瓶濃縮火葵汁道:“十年太長了,你等得起,我等不起。兩年之後,你二十二歲,必須要修煉到元嬰期。這藥用完了的話,你找我要就行。”
沃傑狐疑地拿過藥瓶,輕輕嗅了一口,便牢牢塞上瓶塞,生怕水滴濺入瓶內。他如獲至寶地將瓶子收入芥子,堅定道:“兩年?如果這東西不間斷的話,兩年時間有點多了。”
李衍繼續說道:“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再給你一本聖階下品的功法和一本下品聖術。”
沃傑眼裡燃起了復仇的火焰,冷冷道:“韓國皇都淪陷之日,就是鄭瀚洋授首之時。”
李衍不置可否地喝了口酒,伸了個懶腰道:“這段日子真累,剛好可以休息下。說實話,動腦子比動武還辛苦。怎麼打韓國就交給鄭瀚洋了,我懶得操心。話說,你這臉剛才有被人看見嗎?”
沃傑聞言,掏出匕首,沒有絲毫的遲疑,飛快在臉上劃了數十刀,再一罈烈酒潑上,頓時傷口外卷,再也看不出他本來的面目。
沃傑冷冰冰道:“這樣的話,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沃傑了。”
李衍很是欣賞沃傑的果敢,丟出一瓶傷藥道:“塗上吧。你劃成這樣,這藥肯定不會讓你恢復原貌的。”
沃傑塗上藥,整個臉上結出一個巨大的血痂,看起來就像地獄中的鬼怪一般。他的內心早已被仇恨侵蝕,手中沾滿鮮血的匕首轉了一圈,冷笑道:“復原了也沒事,再劃就是。”
李衍當然知道這句話不是開玩笑,點了點頭。在這個世界上,實力是一方面,勢力同樣也很重要。很多事情,一個人再強,做起來也分身乏術。
李衍說道:“行。我如今在靖良府的身份是鄭靖良的門客,叫做應天命,師門祭劍谷在大約三年前被韓國靈音寺以誅滅邪教為由滅了。你現在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師弟應天途了。”
沃傑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身份,問道:“師兄,你需要我做點什麼?”
李衍緩緩道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建立個叫‘天平’的組織。你先去楚國西邊的洗劍閣躲一個月風頭,順便看看能不能招集點靠得住的人。風頭過了,我自然會聯絡你。這張卡里有二十萬金幣,你先拿去用。”
沃傑皺了皺眉問道:“哦?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莫非師兄還想著匡扶人間正義?”
李衍輕蔑一笑道:“匡扶人間正義?”
“我只是想稱一稱楚國重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