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悲從中來(1 / 1)

加入書籤

李衍與應天途二人密談了約莫半小時,定好大致方針後匆匆分手。李衍必須要回去了,若是繼續逗留的話,就算鄭靖良不會懷疑,他也不太好解釋。

應天途依照李衍的指示,換了身衣服,一路輾轉著向東南逃離鄭國,前往洗劍閣。一路上他都特別小心,在和李衍交談過後,他絕不會再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至少在親手殺掉鄭瀚洋之前,哪怕再卑微的活法,他也願意接受。

李衍給的傷藥很好用,不到一天血痂便脫落下來。應天途整個臉看上去像是多年之前癒合的舊傷一樣,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走過多個傳送陣後,逃出了鄭國的勢力範圍。

……

李衍自瀑布出來,渾身都已溼透。他並沒有更換衣服,那樣的話實在太容易引起有心人的猜疑。他深吸一口氣,運轉大衍玄策。夏日的晚風從他身前“呼呼”湧入,自背後快速流出,頃刻之間便將周身上下的衣物全部吹乾,絕對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以防萬一,李衍飛身而起,繞回之前的方向,快速向靖良府趕去,裝出一副跟丟了的樣子。這樣就算遇到前來搜查的人,也好解釋得清楚。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李衍的心情輕鬆了不少。一方面是因為攻打韓國,可以好好利用鄭瀚洋一番,不必疲於算計;另一方面,是因為和應天途談天喝酒了一陣,內心的壓抑得以釋放。

李衍回到靖良府,被他劈倒的建築殘骸被收拾在了一邊,靖良府上下早已亂作一團。何大刀站在鄭靖良住處門口,不斷掃視著周遭可以藏人的角落,生怕漏過一絲細節。見李衍回來,何大刀打了個招呼。

鄭靖良聽到何大刀的招呼聲,推開虛掩著的門,望向李衍匆忙問道:“應兄你回來了?殺死……殺死我大哥的刺客,你抓到了嗎?”

李衍既然是隻身一人回來,也沒有從芥子裡掏出首級之類的東西,這句話問得顯然有點多餘了,但鄭靖良依然不願意放棄。

望著眼裡充滿期待之色的鄭靖良,李衍兩手一攤,哭笑不得——你這表情,難不成還想給鄭榮澤報仇?鄭榮澤若是泉下有知,一定會感激涕零的。

李衍搖了搖頭,無所謂道:“沒有。他受過專業訓練,學了好幾招逃命的道術,隱匿行蹤的本事也不小。我不是幹這行的,繼續追查機會也不大。我想著確保你的安全為上,就直接回來了。”

不冷不淡的態度剛好合適,畢竟退一萬步講,自己和鄭榮澤也沒有任何關係、感情。若表現得對追查殺手一事太過上心,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鄭靖良臉上滿是失落之色,牢牢抓著門框的手指漸漸鬆開,身子瞬間矮了半截,喃喃道:“這樣啊……好吧……”

李衍安慰道:“你節哀吧,這幾天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想喝酒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

李衍說完也是一愣,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下意識補充後半句話。李衍使勁甩了甩頭,不去想這些會阻礙自己的東西,獨自回到房中。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還很多,這個步步殺機的棋盤上,只要一子下錯,就會和康王一個下場。

以鄭國如今的國力,再加上鄭瀚洋那讓李衍感到害怕的能力,攻陷韓國,戰損應該會控制在一個合適的範圍內,這並不是嶽亭川想要的結果。至少也要讓兩國的元嬰期、玉花境修者折損半數才行。

李衍陰冷一笑,迅速思索接下來的陰招……

……

“退下吧。”鄭瀚洋強行壓制住自己語氣中的悲涼。

太監顫顫巍巍地退下,在即將關上門的剎那,聽到了鄭瀚洋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鄭瀚洋如此失態。換做以往,不管有多大的事情,鄭瀚洋都會在確保門關緊後,才開始釋放感情。

“咳!”

鄭瀚洋咳嗽起來,隨意往嘴邊揩了一下,竟然是一抹鮮血。鄭壽昌見狀,遞過一條手帕。

饒是以鄭壽昌和鄭瀚洋之間的關係,許多話他也無從開口。這種時候自己能說什麼?說鄭榮澤勾結康王,死有餘辜?還是鄭靖良成材了,不必為鄭榮澤的死感到傷心?

無論說什麼都不合適,鄭壽昌只得默默陪在鄭瀚洋身邊。良久過後,鄭瀚洋停止哭泣,接過手帕擦乾淨鼻涕、眼淚和唾沫。此時的鄭瀚洋滿臉疲憊和滄桑,頭髮散亂下來,像是個頹唐的獨居老叟一般,哪裡還有半點一國之君的姿態。

他箕踞而坐,用著蒼老的語調問道:“澤兒的屍身都派人收了吧?”

問完這句話,鄭瀚洋雙手捧住臉,又再開始輕微抽泣。他先前已經聽過下人彙報,那般慘狀光是描述便已讓他心如刀割,他是真的沒有勇氣去看鄭榮澤的死相。

鄭壽昌點了點頭,輕聲道:“嗯。我吩咐人去收了。”

對於這個簡短的回答,鄭瀚洋並沒有感到不滿。鄭壽昌的話一向都是這麼簡短,就像他辦事一樣,乾淨利落且可靠。

鄭瀚洋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抬起了頭,愣了會兒忽然問道:“刺客呢?剛剛回宮的路上,那些太監稟報了些什麼,我沒仔細聽。”

鄭壽昌搖了搖頭,先伸出手按住鄭壽昌的肩膀,仔細想了想敘述順序,這才說道:“放心,二皇子沒事。後來刺客又去刺殺二皇子了,但……”

“什麼!”鄭瀚洋猛地一驚,牢牢抓住鄭壽昌的手,大聲問道,“良兒怎麼了!他沒事吧?”

鄭壽昌先說結果,就是怕鄭瀚洋情緒激動。然而關心則亂,鄭瀚洋依然是在這一瞬間慌了神。

鄭壽昌用另外一隻手握住鄭瀚洋的手背,吐字清晰地說道:“瀚洋,你放心!二皇子現在好好的,一點事情也沒有。”

聽到鄭壽昌又再複述一遍,鄭瀚洋的手才輕輕鬆開,微喘著氣,心跳並沒有立馬平復下來。

鄭壽昌組織了下語序,繼續說道:“刺客在這之後就沒再對任何人下手了,這點瀚洋你先放心。他跑去刺殺二皇子,被二皇子的門客發現,事情敗露逃跑了。”

鄭瀚洋徹底放下了心,氣若游絲。哭泣本身就是一件很費力氣的事情,何況還如此心力憔悴。鄭瀚洋雙頰的肉都耷拉下去,追問道:“有結果了嗎?”

鄭壽昌搖了搖頭道:“追沒追到我也不知道。我出去問問?”

就這麼幾十米的距離,鄭壽昌並不害怕鄭瀚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襲。

鄭瀚洋搖了搖頭,將悲傷藏在心底。鄭榮澤死了,對自己來說是失去了兒子,對整個國家來說,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罷了。

重新接管康州,給出合適的安撫政策,冊封蔣華生為供奉,確保西北兩側邊境安穩,還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南下伐韓,需要他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根本沒有留給他悲傷的時間。

鄭瀚洋抖擻精神,強撐著站了起來,搖頭道:“算了,不用了。抓到的話,審訊完殺了就是。沒抓到的話,你再派人抓抓吧。先商量後面的事情。”

其實他說出這話,意思也很明顯了——抓不到的話,那就算了吧。

鄭壽昌點了點頭道:“行。我待會兒就吩咐下去。”

鄭瀚洋不再去想這件事,沉思道:“嗯。康州那邊,我打算免去三年賦稅,直接收回……”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